鬼怕什么?
鬼怕光,怕符,怕道士的桃木剑。
刘公这只老鬼,此刻怕的却只是四个字。
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到底是谁。”
黑暗中,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
所有的浑浊,所有的戏谑,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只剩下,最纯粹的,最赤裸的......震骇。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这狭小的,如同棺材板拼成的密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刘公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一种秘密被彻底看穿,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赵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此刻却比这地底的黑暗更深,更冷。
他脸上的笑意未减。
那不是笑。
那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刀锋正对着刘公的咽喉。
从回春堂那股能掩盖一切的药味开始。
从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鬼眼开始。
从他被推入地道时,那句不带丝毫惊慌的快走开始。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毒蛇,最终汇集于此,吐着致命的信子。
刘公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
那张朽木般的脸上,涌起一种病态的潮红,旋即又褪得干干净净。
“............”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嘶哑,还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
赵九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你的密室,而是刘公的密室。”
他的目光望着那口已经干涸的水缸:“他已经很久没有下来加水了,他应该已经死了很久。”
刘公的身躯怔了怔。
“是你杀了他。”
赵九望着刘公:“你取代了他,你是谁?”
刘公紧绷的神情,和他如同枯槁一样的手臂,在赵九话音落下时,突然松弛下来。
他坐在了床上。
缓缓阖上了眼。
他似已不想再伪装了。
他累了。
“在你之前,从未有人能看得出我的伪装。”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可我自信,你绝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我的行为让你起了疑,对么?”
赵九点头:“刘公是回春堂的掌柜,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药材在哪里。而你,却要一个一个去嗅。”
“刘公和我萍水相逢,他不会为我的安危担忧,自然不会让我快走。这世上关心我的,也就只有......”
“你!”
刘公突然站起来,眼里似已起了一团火:“为何萍水相逢便不能为你担忧?你凭什么这么你见过多少人,认识过多少人?凭什么相识几日便不能担忧?那你呢?你就没有为相识几日的人担忧呢?”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语速变得极快。
赵九又沉默了。
他不善于争辩,因为争辩时,他的思绪总会被比他说话更快,声音更大,语调更高的人牵走。
他不喜欢思绪被牵走的感觉。
他得保持自己的思考。
问题悬在空中。
赵九凝视着刘公那双眼。
不知为何,那双眼逐渐变得熟悉。
可赵九就是想不起来,他何时见过这双眼睛。
“你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聂娣很在意那件事。
“他管你!”
赵九再次坐上:“你和他萍水相逢,他凭什么管你?”
刘公突然是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忽然发现,就算自己是顺着对方的话说,我仍然能够影响到自己的思绪。
现在我已几乎忍是住自己的欲望,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可就在聂娣要说话时。
响起了脚步声。
我立刻屏息,赵九也顿时有了气息。
七人一动是动地站在原地。
脚步声是远也是近。
似乎就在一旁。
密室的另一侧。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到了我们身侧。
一墙之隔。
“塌了?”
一个清热的男声响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低贵。
“回督主。”
居然又响起了另里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