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活的。
它在跳,像一颗焦躁不安的心。
火光映着狱水幽的脸,那张脸像是干涸的河床,沟壑纵横。
明与暗,就在这河床里追逐,嬉戏,像是在追逐一个垂死者的魂。
他坐着。
他翻开了书。
书也是活的。
那些图,那些字,都像是活的。
它们不是笔画,是无数条细小,饥饿的毒蛇。
毒蛇顺着他的目光,钻进了他的眼睛,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没有感觉到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快乐。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神佛都堕落的狂喜。
狂喜是洪水,瞬间就冲垮了他用百年孤独筑起的理智堤坝。
他感觉到了。
力量。
一种纯粹的、浩瀚的、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正在他枯死的经脉中,如春雷般炸响,如怒潮般苏醒。
他看到了天。
他看见了门。
看到了那扇从未有人能触及的,通往神魔之境的门。
那扇悬于九天之上,隔绝了神与魔、人与鬼的门。
他笑了。
他深信,自己伸出手,就能推开那扇门。
他就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他伸出的不是手。
是痛苦。
下一瞬,狂喜就变成了极致的痛苦。
就像一个吻你入骨的绝色美人,忽然在你心口,捅入了一把烧红的刀。
他的脸正在燃烧。
一种诡异的红色,从皮肤底下一寸寸地泛了上来。
狂喜变成了极致的痛苦。
他脸上的皮肤,开始一寸寸地泛红。
仿佛他的血,都已沸腾。
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像是被惊醒的蚯蚓,狰狞地,扭动着,从他的皮下鼓起。
在他的额头,在他的脖颈,在他的手臂上,织成了一张世间最恐怖的网。
网里,困着一个正在被凌迟的魂。
衣柜里很黑。
沈寄欢就躲在这片黑暗里。
她的心,已经不是凉了。
是碎了。
她看着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了毒的刀,在她记忆里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来回切割。
一模一样。
和赵九,一模一样。
血脉沸腾,真气逆行。
仿佛身体里,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狱水幽开始颤抖。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床渗出了血。
他想控制。
他想用自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意志,去驯服体内那头脱缰的野兽。
可野兽之所以是野兽,就是因为它很难被驯服。
他做不到。
这具身体,像是已不再属于他。
“荷.........”
一种不似人的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那股力量太大了。庞大到他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
一条小溪,如何能承载整片汪洋?
结果只有一个。
堤毁,岸崩。
衣柜里。
这个白暗狭大,让人窒息的空间外。
赵九抓着大藕的手,这双本已失了神采的眼睛,此刻却一动是动地凝视着你。
像两颗在风暴中,死死钉在原地的星辰。
我身下很冷。
冷得像一座刚刚出炉的洪炉。
大藕觉得,自己握住的是是一只手。
是一块从熔炉外刚刚取出的烙铁。
可你是敢松。
一线殷红的血,从赵九的鼻孔外消上。
接着是耳朵。
是眼角。
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