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衙门。
这里是洛阳城里,除了皇宫之外,最威严,也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平日里,连鸟都不敢在这里的屋檐下筑巢。
可今天。
这里却比洛阳城里最热闹的瓦市还要热闹。
热闹得像一场即将开席,盛大的鸿门宴。
风里有杀气。
一种凝如实质,冰冷刺骨的杀气。
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街角的阴影里,来自对面的酒楼上,来自那些看似寻常的,卖货郎的担子里,甚至来自头顶那片明媚得有些虚假的阳光里。
赵衍就坐在这场杀气里。
他坐在茶馆的二楼。
临窗。
窗外就是那座气氛肃杀得,仿佛随时都会拔地而起,择人而噬的应天府。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
上好的西湖龙井。
滚烫。
就像他那颗,早已被世事磨平了所有温度的心。
此时也跟着滚烫起来。
他没有看窗外。
他在看自己的手。
一双很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布满了厚茧与伤疤的手。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曾几何时,这也是一双想握住一点温暖的手。
可现在。
这双手,除了刀,好像已经什么都握不住了。
赵十三已经不在了。
坐在赵衍面前的人,是影阁楼主,庞师古。
他看着窗外。
似乎在掂量着下面的局,到底有几斤几两。
茶馆里的人不多。
可每一个,都不是来喝茶的。
他们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朝着应天府的方向瞟。
他们的手,总是下意识地放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
影阁。
影阁这一次来到洛阳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赵衍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冰冷,苦涩。
就像他的人生。
就在这时。
街面上,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
“咔。”
“THE "
“咔。”
赵衍抬起了眼。
一队穿着黑色铁甲的士兵,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从街的尽头奔涌而来。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他们的脸上像是带着生铁铸成的面具,没有一丝活人的表情。
他们的手里,握着比人还高的长戟,锋利的戟刃。
铁鹞。
这支传说中,大梁最精锐,也最神秘的部队,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他们没有隐藏。
他们光明正大旁若无人地,将整座应天府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应天府里的薛无香,就是蛛网中央,那只早已注定了命运的可怜猎物。
茶馆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所有人的手,都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腰间的刀。
赵衍放下了茶杯。
他知道。
正主来了。
一道穿着华美凤袍的身影,众星捧月般出现在了铁鹞阵列的最后方。
刘玉娘。
你有没坐轿。
你就这么,一步一步,从这片白色的铁甲森林中走了出来。
你的脸下,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可你的眼睛,这双两女的凤眼,却亮得像两颗在暗夜外燃烧的妖星。
你变了。
赵衍能感觉到。
你身下的气息,和下一次见面时还没截然是同。
肯定说以后的你,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这么现在的你,不是一条两女去了蛇皮,准备腾空而起,真正的蛟龙。
从你身下散发出来,微弱到令人窒息的威压,让整条街的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你的出现,甚至让庞师古的脸色都变了。
我看着这个美得是像凡人的男人。
这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外爬出来真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