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嗷……”
猛虎低吼,小心翼翼看了眼不远处的钟鬼,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大恶人明明杀了自己的‘主人’,但现在的它却不知为何对这‘大恶人’难以生出敌意。
出生不过几年,灵智不...
晨光未至,天地仍陷于混沌。
陈陌行走在深渊边缘,脚下是无底黑暗,头顶却已浮现点点星火,如同亡魂归途中的引路灯。他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有恐惧??那贯穿心脏的伤口早已愈合,可他知道,那不是肉体的痊愈,而是灵魂已被重新铸造。
他成了某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非神、非鬼、非人。他是**守门人**,是黄泉之门最后的锁链,也是唯一能听见亿万亡魂低语的存在。
“你真的决定了吗?”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他识海深处浮现。那是第九代守门人的残念,曾在祭坛水面中对他示警之人。
“我别无选择。”陈陌平静道,“若我不留下,真核一旦松动,白莲教只需一人便可重启仪式。而只要我还活着……他们永远无法真正打开那扇门。”
“可你也永远无法离开。”那声音叹息,“你会被时间遗忘,被世人传为传说,甚至误解为新的灾厄。你的名字将刻在封印之上,与凶物并列。”
“那就让他们误会吧。”陈陌抬头,望向虚空中缓缓旋转的一枚紫焰印记??那是他的魂印,已与钟心融合,化作新封印的核心。“只要小石头能平安长大,只要张凝那一缕执念不灭,我就没有白白站在这里。”
话音落下,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星空崩解,屋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石台、漆黑巨钟、满山血符。他回来了,回到葬钟岭顶,但此刻的他已不同往昔。身躯虽仍立于人间,却已有七分属于幽冥。皮肤下流淌着淡紫色的光脉,双目如渊,瞳孔深处似有钟影摇曳。
整座山脉安静得可怕。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仪式仿佛从未发生过。纸扎侍从灰飞烟灭,老者尸身坠入雾海,连空气中躁动的怨气也都沉寂下来。唯有山体表面那些以人血书写的符文,正由猩红转为金紫,如同经历了一场神圣洗礼。
而在钟顶祭坛中央,镇魂剑斜插地面,剑身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凛冽威压。它完成了使命,也耗尽了灵性,如今只是一柄死去的神器。
陈陌缓步上前,伸手轻抚剑脊。
刹那间,一股微弱波动自剑中传出??并非力量复苏,而是记忆残留。一段画面涌入脑海:
> 魏成站在铜镜前,低声汇报:“大人,陈陌已进入钟腹,信号中断。”
> 镜面涟漪荡开,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苍白、无眉、唇角含笑,正是白莲老母残魂投影。
> “很好。”她声音空灵如风铃,“等他激发真核共鸣之时,便是我借机反噬之刻。十代守门人皆死于贪恋力量,这一代……也不会例外。”
> 魏成低头:“属下遵命。”
原来如此。
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等他主动接触真核,等他神魂外放,等他最虚弱时,一举夺舍!
但他们没想到,陈陌根本没有试图掌控真核,而是以自身为媒,将守门人意志升华为独立存在的封印之力。他没有吞噬力量,也没有取代神位,而是把自己变成了**规则本身**。
就像一道律令,铭刻在这片天地之间:
**凡欲启黄泉者,必先过我这一关。**
“魏成……”陈陌闭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以为你是棋手?其实你也是局中人。你背叛师门投靠白莲,只为复活死去的女儿,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想回来?”
这并非猜测,而是他在觉醒之际,透过三百二十七个红点亮起的位置,串联出的真相。
魏成的女儿,名叫魏婉儿,七岁夭折,死因是先天阴脉溃散。白莲教利用这一点,伪造其魂魄痕迹,诱使魏成成为卧底。可真正的婉儿魂魄早在轮回中转世为人,如今是个普通村女,活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每日织布养蚕,笑容温润。
而魏成所效忠的“女儿之魂”,不过是白莲老母用怨气捏造的傀儡。
“你为虚妄而战,也为虚妄而堕。”陈陌喃喃,“但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做的一切,如何土崩瓦解。”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紫焰,轻轻点向虚空。
三百二十七个红点,在鬼王宗密绘的地图上同时闪烁起来。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召集,而是一种**唤醒**。
每一个曾受陈陌恩惠的人,都在梦中听见了一声钟响。
有矿奴遗孤惊醒,发现床头多了一枚刻着“免役令”的铁牌;
有外门弟子顿悟功法瓶颈,体内淤塞多年的经脉豁然贯通;
更有潜伏在白莲教高层的卧底,在同一时刻撕下面具,斩杀同僚,点燃叛乱烽火!
这是陈陌留下的后手??不是武力反击,而是信念传播。
他不能离开葬钟岭,但他可以让自己的意志,通过那些记得他的人,继续行走于世间。
……
与此同时,极乐灵坊地下三层,密室深处。
魏成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手中茶盏炸裂。
“不可能!”他瞪大双眼,望着铜镜中剧烈震荡的白莲花影,“怎么可能同时失联三十七处暗桩!而且都是内部清洗……谁在背后动手!?”
镜面扭曲,白莲老母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罕见的怒意:“蠢货!是你把定位符给了他,让他反向标记了所有据点!现在整个网络都在崩溃!”
“我……我只是想确认他是否活着……”魏成颤抖着跪下。
“活着?”白莲冷哼,“他已经不在‘生’的范畴了。他是守门人,是禁忌之名,是连我都无法轻易触碰的存在!你以为你能操控他?你连靠近他都会被反噬致死!”
魏成浑身发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幕??数日前,他曾悄悄在极乐灵坊设下追踪阵,企图锁定陈陌气息波动。当时一切正常,可现在回想起来,那阵法回馈的数据中,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逆向渗透!
“他……早就发现了……”魏成脸色惨白,“他还顺着我的阵法,反向植入了唤醒符咒!”
“现在明白太晚了。”白莲声音渐冷,“立刻启动‘血莲计划’,放弃现有势力,启用埋藏百年的备用教众。我要亲自降临一具躯壳,亲手撕开那扇门!”
“可是……主上,黄泉之门已被重封,您若强行突破,需要至少九十九名玄阴血脉者献祭,否则您将再度陷入沉睡……”
“我知道。”白莲轻笑,“所以我早就在等这一天。”
她缓缓抬手,镜面映照出远方一座隐秘山谷??那里矗立着九十九根石柱,每一根都缠绕着铁链,锁着一名少年少女。他们面容各异,却都有共同特征:额间隐约浮现黑色纹路,呼吸之间带有淡淡紫雾。
全是拥有稀薄玄阴血脉的后代!
这些人,是百年来白莲教暗中搜集的“备用钥匙”,藏于天下各族支脉之中,有的甚至尚在襁褓就被掳走。他们不知自己身份,也不知命运残酷,只当是被拐卖的孤儿。
而现在,他们将成为开启黄泉的燃料。
“去吧。”白莲下令,“召集十二护法,准备血祭大典。七日后,月蚀之夜,我将以真身创造新生之躯,降临阳世!”
“是!”魏成叩首退下,眼中闪过挣扎,却终究未言反抗。
他知道,自己已无回头路。
……
而此时,在武城废墟之外三十里,一片荒芜山坡上。
晨风吹拂,草木低伏。
忽然,地面微微震动,一块石板自行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片刻后,一辆驴车缓缓驶出,车帘掀开,露出小石头稚嫩的脸庞。
“姐姐,我们真的安全了吗?”他轻声问。
车内,姐姐倚靠着角落,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她怀里抱着一只破旧布偶,那是陈陌小时候留给她的唯一礼物。
“嗯。”她点头,声音柔弱却不失坚定,“哥哥说过,只要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有人接应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清啸。
一头紫金雕振翅而来,翎羽残缺,右翼明显受过重伤,但它仍强撑着飞完全程。它落在驴车旁,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小石头的手。
“是你!”小石头惊喜,“你还活着!”
紫金雕鸣叫一声,转身走向树林深处,似在示意他们跟随。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驱车跟上。
穿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隐蔽村落静静坐落于山谷之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大字:
> **安魂村**。
村中居民不多,约莫百余人,皆是曾与陈陌有过交集之人:被解救的矿奴、逃出邪修魔掌的孩童、甚至还有几名叛离白莲教的低阶执事。他们在此结庐而居,互帮互助,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而站在村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正是玉泉观当年派遣监视陈家的卧底之一,名为**李玄通**。
“你们来了。”他微笑,“我们等了很久。”
“你是……父亲的朋友?”姐姐迟疑问道。
“算是吧。”李玄通目光深远,“但我更希望,能成为你们新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