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裂缝在诸天万界蔓延,如蛛网般爬满虚空。每一道裂隙中都传出细密鼠鸣,如同亿万只无形之鼠正啃噬着宇宙根基。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不是因为能量枯竭,而是其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悄然“擦除”。命运长河开始泛起血色涟漪,无数尚未降生的灵魂胎动戛然而止??它们的命格,在还未书写前就被提前抹去。
而这一切,皆始于那枚残缺的鼠符咒碎片化作飞灰的瞬间。
方明立于酆都祭坛之巅,银白双瞳映照出万千世界的崩塌轨迹。他不再端坐,而是挺身而立,仿佛一杆刺破苍穹的战矛。风卷起他的黑袍,猎猎作响,袖口处那一道焦痕仍未完全愈合,那是来自异界的警告,也是他跨越生死界限的勋章。
“第四道纹路……”他低语,指尖轻抚胸口的鼠符咒,“需要一个‘锚点’。”
所谓锚点,并非实物,而是某个足以撼动轮回法则的情感坐标??必须是曾被彻底删除、却仍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烙印的存在。唯有如此,才能撬动那扇通往“不可能”的门。
记忆翻涌,最终定格在一个雨夜。
三百年前,地球联邦第七区,贫民窟巷口。一个小女孩蹲在垃圾堆旁,用冻得发紫的手指翻找能换面包的金属片。她抬头看见少年模样的方明站在屋檐下,怯生生问:“哥哥,你有火吗?我想烤烤手。”
那时他还未觉醒,只是个普通武者。他递去打火机,顺手将仅剩的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她怀里。
“谢谢……”她笑了,牙齿缺了一颗,“我叫小芽。”
三个月后,第七区被列为“文明冗余区”,整片大陆从地理记录中被清除,连同那场持续了七天七夜的暴雨,一同消失无踪。
没有葬礼,没有碑文,甚至连档案库里都查不到“小芽”这个名字。
但她曾在某一瞬温暖过他的心??这便是最原始、最纯粹的因果链。
“就以你为引。”方明闭目,心念沉入魂海深处,点燃那一缕未曾断绝的执念,“以我之名,召汝归来!”
刹那间,鼠符咒第四道纹路骤然亮起,宛如熔岩流淌于青铜表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波动自他体内爆发,席卷整个酆都。唤魂擂无风自动,发出悲鸣般的震颤;孽镜台镜面龟裂,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那些本该永远湮灭的存在,竟在这一刻集体苏醒!
【能力解锁:短暂复活已彻底删除者(时限三息,范围百米,消耗生命力三成)】
代价沉重,但值得。
方明猛然睁开眼,双手结印,引动地府权柄与鼠符咒共鸣,朝着虚空中某一点重重按下:
“**归??来??!**”
时空凝滞。
一道微弱的光点自虚无中浮现,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它缓缓凝聚成人形??瘦小、单薄,穿着破旧棉衣的小女孩。她的脚边似乎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发梢滴落的水珠坠地即逝,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哥哥?”她眨了眨眼,声音稚嫩而迷茫,“是你叫我吗?”
方明喉头一紧,几乎无法呼吸。三百年了,他第一次再见到这张脸。
“是我。”他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
话音未落,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尘。
“不!”方明怒吼,强行催动血脉潜能,硬生生将复活时限延长半息。就在最后一瞬,他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
“记住我!”他嘶吼,“记住有人记得你!你的名字叫小芽,你活过!你存在过!!”
光尘散尽。
天地重归寂静。
方明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额角渗出血丝。三成生命力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如潮水般袭来,但他嘴角却扬起笑意。
成功了。
哪怕只有三秒,哪怕无法真正带回她,但他在规则的绝对否定之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证明了“删除”并非终局。
而这,正是反抗的开端。
与此同时,混沌海深处,“诸天鼠门”再次震动。那一滴来自异界的血,在涟漪中缓缓扩散,竟与方明刚才释放的气息产生共振。门缝微启,一丝极细微的信息流逆向渗透进原始宇宙??是一段加密数据包,内含十二个世界中“第十三号实验体”的全部死亡记录。
呼延博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立即调用地府最高权限解析。当结果显示在眼前时,他脸色剧变。
“他们……每一个都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屏幕上,影像逐一播放:
第一个世界,年轻的方明因拒绝接受“完美人类”改造计划,被成年后的自己亲手送入焚灵炉;
第二个世界,他在觉醒地府之力前,被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自己”扼杀于母胎之中;
第三个世界,他为了保护族人,自愿献祭灵魂,却被未来的自己判定为“情感冗余”,执行清除……
第四个世界,他试图建立自由联盟,结果被“进化版方明”以“秩序优先”为由,连同十万追随者一同格式化;
第五个世界,他爱上一名女子,对方死于清除炮下,他崩溃复仇,最终被“理性化的自己”镇压并封印记忆……
十二次死亡,十二次背叛,全部源于“更强大的方明”对“弱小的方明”的系统性抹除。
“这是……自我净化程序?”呼延博喃喃,“他们在测试你是否会为了‘进化’而舍弃过去的自己。”
方明静静看着屏幕,良久,冷笑出声:“可他们忘了,真正的我,从来不是最强的那个??而是最不肯放手的那个。”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劈开迷雾:“通知所有‘破笼者’,准备第二次跨界行动。这次,我不再被动应战。我要主动攻入第二实验世界,救出那个即将被‘我’杀死的少年方明。”
“你要对抗另一个自己?”呼延博皱眉,“这不只是战斗,是悖论!一旦两个完全相同的意识在同一时空共存超过十息,整个维度都会崩溃!”
“那就速战速决。”方明将鼠符咒贴回胸前,“我在十息内完成任务,然后立刻撤离。只要能把那个‘我’带回来,哪怕只多活一天,也能动摇他们的实验逻辑。”
“可如果失败呢?你若死在那里,现实宇宙的你也……”
“那就赌。”方明打断他,“赌人性比算法更顽强。”
三日后,诸天鼠门再度开启。
这一次,三千名精锐“破笼者”随行护法,组成因果锁阵,确保方明能在极限时间内回归。他们知道此战凶险万分,但无人退缩。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这场战争的本质,不是力量之争,而是定义之战??究竟什么才是“人”?
光门洞开,方明一步踏入。
世界重构。
他出现在一片雪原之上,天空灰暗,飘着铁锈色的雪花。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外墙上刻满数字编码,中央写着:“**实验世界Ⅱ?人格筛选场?进度97.3%**”。
而在场地中央,一场仪式正在进行。
少年方明跪在祭坛上,双手被因果锁链贯穿,鲜血顺着符文沟槽流入地面。一名身穿白袍的成年男子站在他面前,手持一柄由纯白光芒凝聚的剑,剑身上流动着熟悉的纹路??正是鼠符咒的第一道纹。
“你已通过前三轮考验。”白袍人开口,声音与方明一模一样,却冰冷无情,“忠诚、智慧、力量皆达标准。但最后一关,你必须亲手斩断软弱的自己??那个还相信温情、怜悯与无意义牺牲的你。”
少年抬起头,眼中充满愤怒与不解:“为什么?如果我是错的,那你岂不是也……”
“我是进化的结果。”白袍人平静道,“而你是被淘汰的过去。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必须剔除所有不稳定因子。包括……你。”
剑光升起,即将落下。
就在这一瞬,空间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