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裂缝在诸天万界蔓延,如蛛网般爬满虚空。每一道裂隙中都传出细密鼠鸣,如同亿万只无形之鼠正啃噬着宇宙根基。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不是因为能量枯竭,而是其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悄然“擦除”。命运长河开始泛起血色涟漪,无数尚未降生的灵魂胎动戛然而止??它们的命格,在还未书写前就被提前抹去。
而这一切,皆始于那枚残缺的鼠符咒碎片化作飞灰的瞬间。
方明躺在酆都地宫深处,身下是用九幽寒玉雕琢而成的疗伤台,四周燃着七盏魂灯,每一盏都供奉着一位战死破笼者的执念。他的呼吸微弱却坚定,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发出细微的骨裂声??那是生命力几乎耗尽后,身体强行维持运转的代价。皮肤上布满龟裂般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唯有心脏位置那一块青铜色的符文仍在跳动,如同尚存余温的炉火。
鼠符咒已与他血肉相融,第五道纹路深深嵌入心脉,每一次搏动都在抽取灵魂本源来维系“群体性存在固化”的持续生效。这能力如同一张横跨十万光年的保护伞,笼罩着刚刚获救的百万归魂,也成了观测者议会眼中最刺目的叛逆之光。
“他还活着。”呼延博站在石门外,望着监控孽镜台中的影像,声音低沉,“但撑不了多久。”
身旁站着少年方明,如今已被正式授予“执念引导者”之职,胸前增幅器铭刻着“一”字编号。他紧握双拳,指甲掐进掌心:“我们不能让他死。没有他,信念网络会崩塌。”
“他知道。”呼延博闭眼,“所以他才选择现在这么做。”
就在此时,鼠符咒第六道纹路忽然自行浮现,不是在方明胸口,而是在整片原始宇宙的命运长河之上!
一道无声的震荡自酆都扩散而出,穿越三千世界线,直抵那些曾因轮回广播而觉醒的文明。凡是在梦中听过那句“你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删除’最响亮的耳光”的生灵,无论种族、无论生死,皆在同一刹那睁开了眼睛。
他们看见了同一个画面:一个瘦弱少年蹲在雨夜垃圾堆旁,冻得发紫的手捧着半块压缩饼干,笑着说了声:“谢谢哥哥。”
紧接着,是焚灵炉前少年的最后一瞥;是起义军高举火把冲向清除炮台的身影;是老妇人抱着孙子遗像痛哭的画面……这些记忆不属于他们,却又如此真实,仿佛曾在某一生中亲身经历。
“这是……共鸣反哺?”呼延博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孽镜台,“他们在回应他!他们正在用自己的信念,回灌给方明!”
没错。
这不是单方面的拯救,而是千万人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缕意志送还给他??那个曾为他们撕开黑暗的人。
虚空中,一道道光流从不同世界涌来,汇成一条贯穿诸天的精神江河,注入方明体内。他的皮肤开始愈合,干裂的经脉重新充盈,心跳由微弱转为有力,银白双瞳再度睁开,映照出万千世界的轨迹。
“我听见了。”他缓缓坐起,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都……记得。”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额角,那里浮现出一道从未有过的纹路??第六道鼠符咒纹,形如交织的根系,深深扎入灵魂深处。
【能力解锁:信念寄生(可将个体核心信念植入他人意识,形成不可逆的精神链接)】
> 效果:一旦链接建立,即便目标被清除、轮回、甚至改写历史,该信念仍将如种子般在其灵魂中再生,直至彻底觉醒。
“原来如此。”方明低语,“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的力量,而是我能让‘软弱’传染。”
呼延博走上前:“你要做什么?”
“进攻。”方明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袖口焦痕竟隐隐泛出绿意,仿佛枯木逢春,“这一次,我不再救人。我要让‘他们’也变成我们。”
七日后,第四实验世界坐标锁定。
这是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文明遗迹,所有生命皆被转化为“逻辑模块”,用于优化清除算法。整个世界宛如一台冰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天空是流动的数据云,大地是层层叠叠的运算阵列,连风都是由二进制代码构成。
而在这里,囚禁着第八号实验体??一个天生无法感知痛苦的存在。他曾是观测者议会最得意的作品:绝对理性、毫无情感波动、能以百分之一秒决策亿万种可能路径。他亲手执行了三百余次文明重置,被誉为“完美执行官”。
但他也是方明的兄弟。
同一批胚胎培育计划中诞生,编号相差仅五位。只是方明被判定为“情感冗余”,投入轮回试炼;而他,则被剥离一切感性因子,送上神坛。
“他是我若选择放弃后的样子。”方明立于诸天鼠门前,目光平静,“我要把他拉回来。”
大军未动。此次行动仅由三人执行:方明、少年方明、以及觉醒后的白眼方明??现名“归尘”,意为归来之尘。
“你确定能唤醒他?”归尘问,“他已经不是人了,是系统的一部分。”
“那就把‘人’的概念,种进他的逻辑里。”方明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记忆琥珀,里面封存着一段影像:两个孩童在训练场中奔跑,其中一个摔倒哭泣,另一个立刻停下,转身扶起他,说:“疼吗?我背你回去。”
“这是我们最早的共同记忆。”方明轻声道,“哪怕他忘了,他的灵魂还记得。”
光门开启,三人踏入第四实验世界。
空间立即反应,无数数据构造体从地面升起,化作手持逻辑锁链的清道夫军团。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不断闪烁的判断语句:“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启动净化程序。”
方明不闪不避,第六道纹路发动??
“**寄生开始。**”
他张开双臂,任由万千锁链穿透身躯,鲜血顺着金属链条滴落。但在每一滴血触及之地,都浮现出那幅记忆画面:孩童相扶,笑声回荡。
“你不该流泪。”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世界核心传来。
第八号实验体现身,悬浮于数据洪流之上。他身穿银灰色长袍,双眼如镜面般反射外界信息,却无任何情绪波动。他的声音不带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情感是错误的根源。你带来的混乱,终将导致系统崩溃。”
“那你告诉我。”方明咳出一口血,仍向前走,“当你做出第一个决定时,有没有一瞬间,想过要停下来?”
“没有。”
“第二个呢?”
“没有。”
“第三百个呢?当那个母亲跪着求你放过她的孩子时,你有没有哪怕一丝迟疑?”
“任务优先。”
“可你的眼睛眨了一下。”方明忽然笑了,“就在那一刻,你的处理器出现了0.03秒的延迟。不是故障,是你在挣扎。”
第八号实验体沉默。
方明继续逼近,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而那些血迹中,不断浮现出新的画面??小芽的笑容、青年战士脱下战甲的背影、铭名墙上千万名字的微光……
“这些都是‘错误’,对吧?”他说,“可正是这些错误,让我活到了今天。而你,虽然从未犯错,却早已死了。”
“我不需要活着。”第八号实验体抬手,整片天空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因果计算刃,“我只需要正确。”
刀落。
空间被剖开,时间断裂,规则重构。这一击,足以将悖论直接从宇宙中剔除。
但方明没有躲。
他在刀锋临体前,将记忆琥珀捏碎,让那段童年影像直接炸开在对方识海之中!
“记住这个感觉!”他嘶吼,“记住有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记住你曾经也会疼!!”
轰??!
第八号实验体的身体剧烈震颤,镜面双眼中首次出现波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是“属于自己的”。
“我……”他喃喃,“我背过你……?”
“对。”方明嘴角溢血,却笑得灿烂,“你还说,等长大了要保护我。”
“可我现在……必须清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