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死士最后生命力的猛力一推,单薄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像一只被狂风折断翅膀的雏鸟般,踉跄着重重扑倒在地。明黄色的华丽袍袖立刻沾满了地上粘稠滑腻的血污和肮脏的尘土,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尊贵色彩,此刻却显得如此狼狈、脆弱与讽刺。他稚嫩的脸庞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无声流下,混合着脸上的泪水和污迹,他却浑然不觉,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已攫住了他幼小的心灵。
“抓住他!别让那小孽种跑了!!!”王贲捂着自己被碎石划伤、正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塌陷鼻梁带来的剧痛更是钻心刺骨。他透过指缝间糊满的血污,看到段楚寒即将挣脱这死亡囚笼、功亏一篑的一幕,顿时目眦欲裂,双眼因狂怒和恐惧而布满狰狞的血丝,声音因剧痛和滔天的狂怒而扭曲变形,尖锐刺耳得如同受伤野兽临死前最绝望的嘶嚎。几名离得最近的叛军士兵立刻调转方向,眼中凶光大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嗜血豺狼,嗷嗷怪叫着,恶狠狠地向扑倒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毫无反抗之力的段楚寒猛扑过去,沉重的皮靴踏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咕叽、咕叽”的杂乱急促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击在殿内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那名重伤垂死、仅剩最后一口气的死士,此刻竟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惊人力量。他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或用尽全身残破躯体的力量),以及那副残破不堪、几乎只剩下骨架支撑的身躯,如同捕兽的铁夹,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抱住了冲在最前面两名叛军的腿脚,任凭他们如何疯狂地拳打脚踢、刀砍斧劈,利刃在他背上划开更深的伤口,他都咬紧牙关,双目圆睁,死不松手,让他们一时之间如同陷入泥潭般难以挣脱。他的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走啊——!!活下去!!为陛下……报仇!!”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从被鲜血堵塞的胸腔深处,挤出了这几句嘶哑破碎、凄厉如鬼哭般的嘶吼。这声音在血腥弥漫、杀声震天的死亡殿堂中回荡不息,充满了绝望的催促、无尽燃烧的忠诚和深深的不舍与诀别。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段楚寒的心上。
段楚寒被这声撕心裂肺、如同来自地狱的绝望嘶吼激得浑身剧烈一颤,那濒临崩溃的神经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巨大的悲痛、无边的恐惧和茫然无措。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刺骨、滑腻难行、如同地狱炼狱中爬满冤魂的血泊中挣扎爬起,甚至顾不上擦去糊住眼睛、混合着泪水和血污的粘稠液体,视线一片模糊的血红。他跌跌撞撞,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用尽吃奶的力气,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最后一线渺茫生机的幽暗偏门亡命冲去。
身后,立刻传来利刃反复、疯狂捅入躯体的沉闷声响,“噗嗤!噗嗤!噗嗤!”,每一次刺入都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湿漉漉回音,以及叛军因受阻而气急败坏、夹杂着最恶毒诅咒的咆哮,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咆哮和永恒诅咒,紧紧追随着他。
段楚寒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诅咒的寒意贴上了后背。每一次回头都可能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他那孤单而纤弱的身影,在偏门后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中一闪,便如同被黑暗吞没般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扇半开的门,如同一个沉默而深邃的伤口,无声地见证着殿内仍在继续的屠戮与无边的绝望。门内是震天的厮杀和死亡,门外是未知的黑暗和……一线微弱的生路。
他瘦弱的肩膀因极度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着破碎的哽咽,仿佛肺腑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但那双饱含泪水、被血污模糊的眼睛深处,却透着一股决绝的、近乎疯狂的求生坚定,瞳孔在黑暗中如濒死的萤火般闪烁不定。他的脚步虚浮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血泊中拖曳前行,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那更加浓重的黑暗中,只留下那件在混乱中被撕破的明黄袍角。袍角在混乱气流卷起的血腥风中,如同垂死的蝴蝶般无助地飘荡了一下,随即被一只沾满血污和泥泞的叛军军靴狠狠踩住,碾入污秽,化作这场血腥权力争夺中一个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碎片,连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彻底吞噬。
“追!给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碎尸万段!!”王贲终于挣脱开纠缠,状若疯虎般冲到偏门口,对着外面汹涌的叛军歇斯底里地咆哮,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毒藤。他脸上糊满的暗红血污混合着汗水油渍,让那张因塌鼻梁而变形的面孔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般扭曲可怖,嘴唇因嘶吼而撕裂,渗出的血珠混入污垢。双眼因极致的狂怒而充血赤红,闪烁着野兽般择人而噬的凶光,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生吞活剥。
他紧紧攥着那方被鲜血浸透的玉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灰般的惨白,玉玺上原本温润的龙纹已被浓稠的鲜血完全覆盖,变得粘腻滑手,冰冷刺骨的触感透过掌心肌肤直抵骨髓。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维系着疯狂野心的救命稻草,也是他通往那至高无上宝座唯一的、沾满血污与罪恶的凭证。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般血腥味,他嘶吼着下达命令,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喉间滚动的痰音混杂着杀意。叛军士兵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狼群般应声而动,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殿宇与幽深的回廊中急促地回荡开来,铠甲缝隙间滴落的血水在地面溅开细小涟漪,向着黑暗深处追索而去,脚步声如闷雷滚动。
殿内惨烈的厮杀并未因太子的逃脱而停歇分毫,反而因目标的转移与黑骑军残部的顽强抵抗而愈加混乱狂暴。金砖铺就的地面被一层又一层粘稠滑腻的血浆完全覆盖,如同铺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地狱地毯,倒映着穹顶浓烟与跳跃火光中那些扭曲舞动的描金蟠龙图案,光影晃动间,如同炼狱恶灵在血海中狰狞咆哮。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如山,断肢残骸散落其间,每一声刀剑劈砍都带起骨肉撕裂的闷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焦糊的皮肉味,以及伤者濒死时发出的微弱**,这一切又与刀剑猛烈碰撞、甲胄撕裂的刺耳金属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每一次金属交击都溅起火星,照亮士兵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殿外,夕阳最后一丝残存的光辉终于彻底被无边黑暗吞噬殆尽,浓重的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沉沉笼罩了这座刚刚葬送了帝王的巨大宫阙,寒风裹挟着灰烬如鬼手般掠过廊柱。唯有各处燃烧的冲天火光,以及此起彼伏、从未间断的喊杀声与惨叫声,在死寂的皇宫深处回荡不息,如同无数鬼魅在黑暗中发出的凄厉合唱,冷酷地昭示着这场以鲜血为祭的权力更迭盛宴,远未到终结之时。远方,不知何处传来了几声乌鸦嘶哑的哀鸣,如同送葬的挽歌,为这血腥恐怖之夜增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凄凉注脚,鸦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士兵们扭曲搏杀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中被拉长、变形,铠甲破碎,血迹斑斑,每一声骤然响起的惨叫都狠狠撕破压抑的夜空,将这人造地狱的恐怖氛围推向极致,暗影如活物般在宫墙上蠕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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