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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口(第2页/共2页)

而在这一切血腥与混乱的掩盖之下,太子的身影正如一只惊惶的幼兽,沿着幽深曲折的地道拼命向宫外逃窜。他冰冷的掌心死死攥着林枫临别前塞给他的那块温润玉佩,耳边清晰地回荡着林枫最后那声嘶力竭、饱含托付的呼喊:“活下去……殿下……一定要活下去……”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玉佩上,模糊了上面精细的刻字。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加快了脚步。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和脚步声在回荡。黑暗中,他仿佛看到林枫那张熟悉的脸在前方若隐若现,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轻声对他说:“殿下,快到了,我们就要到了。”

但他心如刀绞,无比清醒地知道,林枫已经不在了,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血火地狱之中。他必须活着,像林枫用生命为他争取的那样活下去。为了林枫,为了陈猛,为了那些至死护卫他的黑骑军将士,为了这摇摇欲坠的万里江山。

他的脚步声孤独地在地道深处回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在与身后林枫那未曾消散的灵魂进行着无声的对话。而在地道的入口处,叛军沉重的锄头正一下下疯狂地砸落,泥土和碎砖块簌簌地落进地道深处,迅速掩埋着他刚刚留下的、通向生路的足迹。

太子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细小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潮湿的地道泥土里,与掌心紧握的林枫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温凉气息交织在一起。他背贴着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墙根大口喘息,头顶上方传来锄头凿击砖石的“咚咚”闷响,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上——叛军的铁锄已经蛮横地凿穿了至少三层砖石,更多的泥土碎石倾泻而下,簌簌地落进他的后颈衣领,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痒。这感觉如此熟悉,竟让他恍惚间想起林枫生前无数次为他轻轻拍掉肩头落雪时,那带着笑意的温暖触碰。

“殿下,再坚持一下,出口就在前面了。”林枫昨夜帮他整理那身沉重龙袍时的话语,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暗渠的出口就在御花园那座最大的假山下面,我已经跟陈叔说好了,他会安排人在外面接应。”

陈叔……陈猛那临死前声嘶力竭的怒吼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那把刀,那把陈猛用来劈开敌人头颅、最终又插在自己身上的钢刀,正是去年陈猛生日时,他亲手所赐。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拍着陈猛结实的肩膀,笑着说:“陈叔,好好用它!等我登基,定封你为大将军,统领三军!”

“咚——哗啦!”一声巨响,头顶最后一块阻隔的砖石被彻底砸开,一只沾满泥土、骨节粗大的叛军的手猛地从破口伸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和血腥气,差一点就抓到了太子头顶的发髻!太子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跳出喉咙,猛地向后急退,膝盖骨重重撞在地道凸起的石砖棱角上,钻心的剧痛让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是暗渠!太子黯淡绝望的眼眸骤然一亮,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他强忍着膝盖的剧痛,扶着湿滑的墙壁,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去。慌乱的脚步被地道里丛生的荆棘勾住裤脚,“嗤啦”一声,布料被撕裂,一块破布像只绝望的破风筝挂在了尖锐的荆棘刺上。他不管不顾,甚至感觉不到腿上的刺痛,直到冰冷的、带着浓重腐叶腥臭的水流浸湿了他的鞋袜、漫过了小腿——暗渠到了!

太子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扑向光明的飞蛾,猛地扑进了漆黑浑浊的渠水里,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暗渠的水深及腰腹,冰冷刺骨,带着水底淤泥和腐烂植物的腥臭气息,他咬紧牙关,憋着一口气,奋力向着记忆中的方向划水前行。身后很快传来叛军嘈杂的叫喊声和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他跳进暗渠了!”“快!追上去!别让他跑了!”一支冷箭“嗖”地一声破水而来,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哆”地钉在暗渠湿滑的石壁上,箭尾兀自颤抖。太子惊得全身汗毛倒竖,立刻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浑浊冰冷的水底,奋力潜游。冰冷的渠水包裹着他,几乎冻僵四肢,胸口憋闷得像要炸开,直到实在无法忍受,他才猛地探出头来,贪婪地大口喘息。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正是假山石下那个隐蔽的出口!求生的本能驱使太子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终于挣扎着游到了出口下方。他伸出冰冷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假山底部湿滑嶙峋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刚艰难地探出半个身子,一只同样冰冷但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殿下!您终于出来了!”是黑骑军的周通!他身上的铠甲多处破损,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污和泥水,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手中紧握着一把已经砍断的钢刀,声音嘶哑却充满激动,“是陈哥……陈哥让我守在这等您!”

太子瞬间喜极而泣,巨大的劫后余生感让他几乎虚脱,他紧紧抓住周通的手臂,被他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岸。周通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塞到太子手中:“快,殿下,快换上!您这身龙袍太扎眼了,是催命符!”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

太子颤抖着双手,迅速脱下那身沉重的、沾满泥水的龙袍,换上那件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粗布衣服,心中百感交集。周通又一把摘下自己头上那顶同样破旧的毡帽,不由分说地扣在太子湿漉漉的头上,压低帽檐:“跟我走,脚步轻点!后门那边有辆马车,是陈哥几天前就悄悄安排好的,就等这一刻!”

两人立刻猫着腰,借着假山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御花园的后门方向潜行。匆忙间路过一片熟悉的草地——昨夜,林枫还陪他在这里捕捉飞舞的萤火虫,点点微光如同地上的星子。太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片草地——几星微弱的萤光还在草丛间闪烁跳跃,那微弱的光点,恍惚间竟像极了林枫那双总是含笑望着他的、明亮清澈的眼睛。周通察觉到他的停顿,紧张地用力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殿下!快走!此地不可久留!”太子猛地回神,咬紧牙关,重重地点了点头,紧跟上周通的步伐。

后门处,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的车夫,正是陈猛的亲弟弟陈虎。他看到周通带着太子安全出现,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立刻敏捷地跳下车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殿下!您可算出来了!快!快上车!”太子没有丝毫犹豫,一头钻进了狭窄的车厢。周通和陈虎也迅速跳上车,周通守在车门处警惕地观察后方,陈虎则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车夫扬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鞭花,马车立刻沿着宫墙阴影,向着宫外疾驰而去。

马车刚驶出后门不远,后面就传来了叛军气急败坏的嘶吼和急促的马蹄声:“他们在那里!”“拦住那辆马车!别让他们跑了!”十几名骑着快马的叛军士兵挥舞着明晃晃的钢刀,疯狂地追了上来。周通眼神一厉,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短弓和几支箭矢,动作娴熟地张弓搭箭,弓弦轻响,一支利箭“嗖”地射出,精准地命中冲在最前面那名叛军坐骑的眼睛!那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叛军狠狠甩落在地,后面的追兵顿时一阵混乱。

“殿下,坐稳了!”车辕上的陈虎大吼一声,抓起一根备用的粗木棍,狠狠抽在马臀上。拉车的马儿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速度猛地提升一截,将追兵稍稍甩开了一段距离。

马车一路疾驰,驶离了皇城范围,向着江南的方向亡命飞奔。太子透过车窗帘子的缝隙,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沉沉夜色,手中紧紧攥着林枫留下的那块玉佩,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冰凉的玉佩已被他掌心的汗水和泪水浸得温热。林枫的笑容,陈猛那视死如归的怒吼,还有无数黑骑军将士浴血倒下、无怨无悔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翻腾,一股滔天的仇恨与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如同熔岩般在他年轻的胸膛里奔涌、燃烧。

“林枫……”他对着掌心的玉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低语,“我会活下去的……一定会的……我发誓,我会为你报仇,为陈叔报仇,为所有因我而死的忠魂……血债血偿!”

马车的木制轮子碾压着青石板铺就的官道,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吱呀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皇城的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依然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幕,像一座巨大而悲壮的、由鲜血与烈焰铸就的丰碑。太子透过车窗,死死盯着那片象征毁灭与牺牲的赤红,那双曾饱含惊惶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磐石般的坚毅和冰冷的火焰。他知道,这场关乎社稷存亡、血海深仇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必须活下去,像一粒深埋地底的种子,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唯有活着,才能夺回那被鲜血染红的江山,才能让林枫、陈猛以及所有忠诚卫士的牺牲,拥有最终的意义。

“驾——!”车夫再次扬起的鞭声,如同冲锋的号角,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马车载着年轻的希望与沉重的仇恨,向着东边的方向,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飞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融入无边的黑暗。而身后那座曾经象征无上荣耀的皇宫,依然在烈火中痛苦地燃烧、崩塌,那冲天的火光,如同一座永恒的、泣血的丰碑,无声地铭记着今夜所有为了守护而毅然赴死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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