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炸响如同滚油泼雪!暗红的血色涟漪瞬间层层荡开,以剑身为圆心疯狂扩散,潭水仿佛被彻底激怒般剧烈翻腾起细密如沸的气泡。饮血剑仿佛被彻底唤醒,剑身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赤红血芒,顷刻间将周遭一丈内的深青潭水染成一片翻涌咆哮的赤潮,诡异的红光映照在池壁黝黑的岩石上,投下妖异摇曳、如同鬼魅狂舞的影子。
一股灼热暴戾、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剑息顺着手臂经脉汹涌倒灌,竟堪堪抵住了那无孔不入、意图冻结骨髓的刺骨寒流。段楚寒裸露的双手瞬间冻得通红发紫,关节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他却牙关紧咬,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几乎要嵌入剑柄那繁复的纹路之中,死死握住,如同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寒气与热浪在体内激烈交锋,冰火两重天,每一寸肌肤都如被无数钢针同时扎刺。
段楚寒的双臂剧烈颤抖,汗水与寒雾交织成细小的霜花,覆盖在他汗湿的额角与鬓边,刺骨的冰冷与剑息的热浪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仿佛要将他的身躯活活撕裂成两半。他猛地深吸一口几乎冻结肺腑的寒气,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饮血剑在潭中搅动起更汹涌的漩涡,那赤色光芒愈发炽盛,如同燃烧的血阳,竟隐隐压过了寒潭那万古森然的幽光。考核官的目光微凝,灰袍在骤然加剧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却依旧未发一言,只是眼神更加锐利。
段楚寒的意识模糊了一瞬,记忆中的尸山血海与眼前翻腾的赤潮重叠,父王临终前那虚弱却字字千钧的遗言在耳边轰然回响:“寒儿,活下去……”他猛地睁眼,眸中那星辰般的光芒骤然爆射,一股不屈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意志如火山喷发,硬生生将那恐怖的寒流逼退一寸!剑柄传来的暖意渐强,如同注入生命的暖流,顺着臂膀艰难地蔓延全身,他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倾注于剑上,那赤红血芒骤然凝实,化作一道冲天光柱,悍然撕裂了周遭浓稠的白雾。潭水翻腾渐息,那妖异的血色涟漪缓缓平复,最终归于深不见底的青碧,饮血剑在寒水中静静悬浮,剑身覆盖的血渍仿佛被净化般褪去,露出暗沉如墨的底色,只余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红光在锋锐的剑尖流转不息。段楚寒缓缓抽剑出水,剑身滴落的水珠瞬间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噼啪坠落。他身形剧烈摇晃,却挺立如崖边孤松,将剑插回腰间,转身迎向考核官那审视的目光,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疲惫却无比坚定的弧线。
考核官微微颔首,在手中那本厚重的名册上,于段楚寒的名字旁,利落地划下一笔,声音依旧冰冷如初,不带丝毫波澜:“过关。”
池边瞬间惊呼四起,声浪几乎要掀翻潭水:
“那剑……那剑竟在饮血?!它在吸食主人的精血?!”“定是邪术无疑!这等凶戾嗜血、有伤天和的凶器,怎配存于世间?!”“快看!整片寒潭!整片寒潭的水都变红了!翻腾滚动,像一片沸腾的血海!”众人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看到了来自九幽的禁忌之物,本能地想要远离。
考核官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如同鹰隼发现了稀世猎物,他猛地趋前数步,枯瘦的身体几乎要探入那寒气逼人的潭中,凝神细观那柄妖异震颤、血光流转的古剑,干瘪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摩挲着手中名册粗糙的边缘,那长久以来刻板如同面具般严肃的脸上,终于无法抑制地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异,眉头深深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如同刀刻般的川字纹:“此剑……竟已生出了一丝……灵性?!”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
段楚寒对周遭一切的惊呼、议论乃至考核官那罕见的惊异置若罔闻,他此刻只凝神屏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气海,目光如同铁铸的锁链,死死锁住寒潭深处那柄妖异震颤、如同活物般搏动起伏的血色剑影。就在这心神与剑息剧烈交融、彼此试探、争夺主导的瞬间,林枫垂死时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沾满血污的面容蓦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记忆中,叛军那柄冰冷的长刀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当胸贯入挚友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如决堤的泉涌般喷薄而出,瞬间浸透了他那身象征着尊贵身份的太子常服,金线刺绣的威武龙纹在粘稠刺目的血污中迅速黯淡失色,扭曲变形,如同垂死的哀鸣。林枫气若游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攥紧他的手,指甲深陷皮肉,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声音破碎得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枯叶,每一个字都带着涌动的血沫:“太子……活下去……一定要……”那悲怆绝望的嘱托还在耳边回荡,紧接着,玉清池畔那道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如同神祇般的身影也随之闪现,冰冷刻骨的蔑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骨髓深处,带来永恒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体质,也配为储君?”那嘲讽的嘴角勾起的不屑弧度,至今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深深刻在他的心间,日夜灼烧。
眼底瞬间漫上蛛网般狰狞的猩红血丝,如同燃烧的地狱火焰,他握住剑柄的五指收拢得更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如骨,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盘踞,仿佛要将那坚硬的剑柄生生捏碎!剑身传来的热浪愈发汹涌澎湃,如同沉睡万载的地火骤然焚天而起,灼烫着他的筋骨,炙烤着他的魂魄,滚烫的汗水刚渗出毛孔,便被周遭那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寒气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霜,覆盖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冰冷的铠甲。他对着手中那柄饮血无数、凶名赫赫、相伴多年的古剑,如同对着一个生死与共、心意相通的伙伴,嘶哑低语,喉间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咆哮:“血仇未雪……我们一同……报仇!”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血泪与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决心。
饮血剑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剧震!剑身赤芒如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狂暴的血光冲天而起,直刺苍穹,整潭寒水在刹那间彻底化作一片翻腾咆哮、如同地狱血海般的猩红池沼!潭面剧烈沸腾翻滚,大量灼热的白色雾气如怒海狂涛般翻涌升腾,瞬间遮蔽了小半天空,浓郁的、带着铁锈血腥味的雾气之中,隐约传出阵阵高亢尖锐、直刺灵魂的剑鸣,如同远古凶龙的咆哮,撼人心魄,震得池边碎石簌簌滚落。剑息传递而来的滔天暴怒、刻骨怨毒、对鲜血的极致渴念,与他心中翻涌不息、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那滔天的血色狂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仿佛人与剑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化为一体。他咧开干裂渗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断续而诡异的嗬嗬笑声,每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浓重血腥气,那凄厉癫狂的笑声在凛冽刺骨的寒风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好……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永恒,沸腾的潭水终归于彻底的平静,那曾令人心悸欲裂、如同实质般粘稠浓郁的血色已悄然褪尽,深青色的水面彻底恢复如初,澄澈冰冷,只余下几道极其细微的涟漪,在微风的轻拂下,温柔地荡漾开去,一圈圈扩散,仿佛从未经历过方才那惊心动魄、如同炼狱般的恐怖景象。饮血剑通体那刺目的红晕此刻尽数内敛,沉入剑身最深沉的所在,不再光芒四射,宛如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那原本锋芒毕露、寒光闪闪的剑刃在水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一种奇异的温润光泽,锋芒暗藏,却更显深沉莫测,如同蛰伏的凶兽。
段楚寒缓缓将剑抽离水面,动作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随着剑身出水,那些斑驳陈旧的、如同疮痂般的锈迹片片剥落,簌簌坠入潭中,无声沉没,露出了下方暗金色的、如同沉淀着岁月光辉与无尽血煞的剑体本体,其上篆刻的“饮血”二字殷红如血,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剑身上微微搏动、流转不息,透着一股妖异而致命的美感。他用衣袖仔细拭去剑身上残留的、冰冷的水痕,指腹带着一丝探究和确认,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那金属特有的凉意之中,竟意外地透出一丝肌肤般的微妙温热,稳稳握在手中,竟有种与知己之心相握、血脉相连、生死相依的奇异契合感。
考核官迈步近前,步履无声却带着沉重的威压,目光锐利如鹰隼般审视着这柄重获新生的饮血剑,枯瘦的指尖带着一丝探究与慎重,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暗金流淌的剑脊,细细感受着那细微却清晰无比、如同生灵脉搏般的搏动:“剑心相通,人剑合一,实属难得。”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告诫,“此剑……确非寻常凡铁,内蕴凶戾煞气,却也暗藏灵性,如双刃之锋,福祸难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寂静的寒潭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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