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武凰宇身上时，君凌渊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

他半跪在地，怀抱着君若雪冰冷残破的身躯，时间仿佛凝固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远处高空，天宫二层领主武凰宇扫荡余威的银辉渐渐散去，宣告着这场巅峰对决的终结，也带来了近乎死寂的平静。

这平静，却像最滚烫的油，浇在君凌渊心中那早已被悲痛与仇恨灼穿的窟窿里。

他极其小心翼翼地将君若雪轻轻放下，让她平躺在尚且干净些的断壁上。

用自己残破的衣角，无比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血污，尽管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血污也早已干涸难去。

然后，他抬头，将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同样沉浸在悲痛中却强撑着挺直脊梁的君和玉。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

君凌渊只是将君若雪的尸首，轻轻推向父亲的方向。

君和玉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接住女儿冰冷的身体。

他看到了君凌渊眼眸深处那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火焰，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女儿为他而死，想必长子此刻心中的怨恨已经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虽然他一定做了很多，虽然他这一战表现得几乎完美，征服了所有人！

但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他最爱的妹妹，死在了他的怀里！

君凌渊以那柄遍布蛛网般裂痕的混血魔刀死死抵住地面，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他整条支撑手臂的肌肉疯狂绞紧，青筋与血管根根暴突虬结。

这不仅是支撑身体的重量，更是在与每一处经脉与骨骼中传来的撕裂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对抗。

疯魔丹狂暴药力退潮后的反噬，此刻正如万千冰针与毒火交织的潮水，从四肢百骸深处汹涌反扑。

内脏多处破裂，每一次心跳都挤压出新的血沫，腥甜之气不断涌上喉头。

神魂的剧烈震荡更是让他的视野如风中之烛般明灭不定，意识在清醒与溃散的悬崖边挣扎……

但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伤口崩裂，新鲜的血混合着之前的黑血，再次浸透了他破烂的黑衣。

此刻，已经不断有目光落在君凌渊身上。

毕竟君凌渊在这一战中的表现太过逆天，完全不能将他当成年轻一代的天骄。

他已经是一层的最强者之一，这一战过后，他也将是一层最出名的风云人物。

君凌渊，他还没有倒下！

他又站了起来！

他，还想要做什么……

武凰宇的视线落在君凌渊身上，他不知晓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伤得很重，眼中燃着极度愤怒的火焰。

即使自己到来，他也从未看自己一眼，似对自己这个天宫领主毫不在意。

有趣，还真是无比狂妄的年轻人！

秦千柔的目光也落在君凌渊身上，经历了如此残酷的战斗，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加上丹药反噬，他居然还没昏迷，简直难以理解……

关白望着君凌渊，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来到君凌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兄弟还在！

君凌渊看了关白一眼，目光才略微柔和一些。

随即，他的目光，扫向战场四周。

远处，那些侥幸在先前大战余波中存活下来的王家、李家、段家的修行者、护卫、附庸……

他们有的在惊恐地四散奔逃，有的在绝望中试图收拢残兵，有的则呆立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失去了顶尖战力，也失去了家主与顶梁柱，加上后来发生的惊世大战，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战斗。

君凌渊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额发下，那双眸子燃烧着如同深渊寒冰般的死寂火焰。

“都！得！死！”

声音嘶哑得如同锈蚀的铁片在粗粝的砂纸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粘稠的血腥与凝固的恨意。

在他濒临破碎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无尽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