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意识,如同沉在漆黑海底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上浮,拼凑。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君凌渊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将眼睛睁开。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只有昏黄的光晕。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逐渐看清了眼前景象。
这是一间陈设颇为不错的客栈客房。
木质的房梁,糊着白纸的窗户透进天光,床边一张棕色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青瓷茶壶和几只倒扣的茶杯。
窗外隐约传来极远处市集的喧闹,以及叫卖之声。
身上染血的衣袍已经被换下,几乎全身都绑着绷带。
君凌渊心想司宏远那小子居然还会照顾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逆着门口的光,轮廓有些模糊,但君凌渊瞬间就认出了那股沉稳而略带锐利的气息秦千柔!
居然是她在照顾自己?
这位二层下来的人物,与自己素不相识,为何如此?
秦千柔手中端着一只热气袅袅的白瓷碗,碗中是浓黑如墨的药汁。
她步履平稳地走向床榻,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床上之人身上。
下一瞬,她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床上,那双总是紧闭着的紧蹙眼眸,此刻正静静睁开,望着头顶素雅的帐幔。
虽然那眼神依旧缺乏神采,带着重伤初醒的茫然与疲惫,但至少,已经睁开了。
一抹清晰的笑意骤然在她眼底漾开!
连日来感知着他气若游丝的状态而始终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醒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平静与沉稳,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寻常事实。
但细听之下,那语调却比平日微微上扬半分,少了几分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秦千柔旋即加快步伐,快步走到床边。
她先将手中那碗精心熬制的药汁稳妥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嗒”声。
紧接着,她俯下身,靠近床榻,清冷而专注的目光近距离落在君凌渊脸上。
仔细地审视着他的脸色,那苍白中是否有了些许血气?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沓,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严谨的关切。
俯身时,几缕乌黑的发丝自她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属于她的冷冽馨香,与药汁的苦涩气息混合在一起。
见他瞳孔虽然依旧缺乏神采,但至少有焦点,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感觉如何?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她低声询问,同时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君凌渊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微凉而嫩滑的手指触碰到皮肤,君凌渊觉得有些凉凉的。
他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温和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暖流,悄然渗入,抚慰着他干涸疼痛的经脉。
“不碍事!”
君凌渊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破锣,喉咙也干涩灼痛。
秦千柔转身,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然后小心地扶起君凌渊的肩膀,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先喝点水,润润喉,你昏迷了五日,水米未进,全靠丹药和灵力吊着。”
她的动作并不算特别温柔,有些利落习惯了,但扶着君凌渊的手臂很稳,递水的手势也恰到好处。
君凌渊就着她的手,缓缓啜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
清水入喉,如同甘霖洒在龟裂的土地上,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也让嘶哑的喉咙舒服了些。
一杯水饮尽,秦千柔将他轻轻放回枕上,又拿起桌上的药碗。
“这是七转还玉丹化开的药液,对你的经脉和内腑伤势有好处,药性温和,你此刻刚好能承受。”
她将药碗递过来,“能自己喝吗?”
君凌渊试着动了动手臂,一阵绵软无力的酸胀感传来,但他还是勉强抬起手,接过了药碗。
碗壁温热,浓黑的药汁散发出浓郁的苦涩气味。
他没有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