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你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馆长把话题转了回来,“当然,请你来这里,也不只是为了看看山猫那孩子的学生长成了什么样。”
宋畅将手放在红茶杯上,感受着微微温热的有些发烫的温度,稍微尴尬了一下。
那岂不是就是在说从她翻窗到她鬼鬼祟祟溜上楼,全都在馆长的眼皮子底下——
太好了,原来社死是这种感觉啊哈哈。
“我可什么都没干。”宋畅无辜道,“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撒谎。”馆长捻起一块糕点,“我虽然不常出去,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宋畅沉默着,半晌未言。
“您不是问我怎么看千森之乡吗?”宋畅看着手中红茶晃动的弧度,“苦难,扭曲,崩溃边缘。”
“这是真话。”
馆长的叹息,轻柔的像一阵风。
“曾经的千森之乡,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平和,却似乎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你知道,一个世界破碎的时候,生活在其中的人,会有多崩溃吗?”
宋畅震惊的抬头。
“我不知道千森剩余碎片的下落,也不知道那些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亲人,甚至敌人——都去了哪里。”
她将一个漂亮的晶体,放在了桌上。
“但就算是碎片,里面的人,也是要活下去的。”
她的眼眸中,含着的是一种深切到宋畅能够触碰,却永远也无法切身实地的读懂的哀恸——
宋畅开始明白,为什么她明明笑得很温柔,她却觉得,这个人如同被落在黎明前的那捧雪一样了。
千森之乡是千森之乡,千森……已经彻底破碎。
“我找了三百二十六年。”她说,“直到现在。”
“千森之人,最后的故乡——”
“也要破碎了。”
宋畅的心狠狠一跳。
面对这样的悲哀,她没有办法说出任何一句话来做出无谓的安慰——
“他们愿意背水一战,这很好。”馆长温和的将晶体推到了宋畅面前,“愿意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一样的,为千森留下最后的脊梁的你,也很好。”
“我看过你送给他们的那些东西了。”馆长说,“与其在睡梦中悲凉的死去,不如燃烧自己,求取一线生机。”
宋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馆长温柔的目光中沉默了下来。
“为利也好,为人也罢,至少你愿意去做。”馆长将手中的红茶杯放下。
“为了保护这里,我将森林和我,都变成了镇压它们的封印。”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的故土,会变成这般腐朽的模样。”
“但一切都是这样,终究是要走到头的。”
她的眼睛好像一片一片的碎玻璃啊。
宋畅无端的想。
“我想,该让千森留下些东西了。”她说,“带走它吧。”
“是好是坏,让它流传下去吧。”
树木终究是要倒下的。
在它倒下之后,万物会在它身上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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