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陆沉虽已离世多年,但安放在地脉书院的那尊陶俑忽然生变:杯中清水沸腾,纸上浮现血字:
**“护苗!”**
陈南生当日正在书院讲学,见状立刻启动地脉预警阵,召集四方弟子驰援。胡彩衣率狐族腾空而至,三尾齐舞,掀起幻焰迷雾;庄月娥虽已作古,但她创办的“回春舍”年轻医师们自发组成人墙,高唱当年她教的疗心歌谣;至于李秋辰的陶俑,则始终静默,唯在战火最烈时,杯中水悄然结出一朵冰花,花瓣纹理竟与守烛树年轮完全一致。
叛乱平息后,那名女子被俘。审问之下才知,她本是某个偏远山村的接生婆,因幼子死于丹腑移植失败,悲痛欲绝,误信邪说,以为唯有重建等级制度才能避免混乱。唐小雪没有责罚她,而是带她走进回音谷最深处,让她亲耳听见 thousands 个因丹腑实验死去的孩子的声音。
她崩溃了。
三个月后,她自愿留在谷中做苦役,每日清扫落叶,喂养藤蔓。后来,她成为第一批“心灵引路人”,专门引导迷失者面对内心黑暗。
又三十年,世界悄然改变。
曾经需要十年苦修才能掌握的基础聚气术,如今孩童五岁便可自发感应;过去被视为奇迹的“摘叶化剑”,现在不过是少年嬉戏间的玩闹。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太多人把力量当作理所当然,忘了它的来之不易。
在东南沿海,一群富家子弟成立“灵技竞技场”,以操控元素为乐,赌斗取乐。他们嘲笑老一辈“迂腐守旧”,称《破契录》为“乞丐圣经”,甚至公开焚烧手抄本取火。更有人研究如何剥离共生意志,制造纯粹服从的“新式战傀”。
消息传到西北,阿砾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创立的“泥纸书院”早已遍布天下,但他仍坚持亲手批改每一份学生答卷。听到此事,他沉默良久,然后取出珍藏多年的那块烧焦木板??当年刻下“凡愿记取痛苦者,皆可入内”的那一块。
他带着它,独自踏上东行之路。
半年后,他在竞技场开幕当日现身。全场哄笑,主持人讥讽:“老头,你是来卖破烂的吗?”
阿砾不语,只是将木板放在地上,盘膝而坐。
当晚,风雨大作。
竞技场穹顶突然崩裂,雨水倾泻而下,浇熄火焰阵法。就在这混乱时刻,木板上的字迹竟开始渗出血色光芒,缓缓浮空,化作巨大投影,覆盖整个城市夜空:
**“我也痛过。”**
紧接着,地面震动,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从中钻出无数由泥土凝聚而成的人形??它们没有面孔,却发出整齐低语,说的是历代受难者最后的遗言:
“别烧书……知识不该属于一个人。”
“我不是容器……我是张大牛。”
“妈妈对不起……我没撑住。”
“你们赢了,但请记住我们。”
人群尖叫奔逃,唯有少数人跪地痛哭。
三天后,竞技场自行关闭,主办方联名道歉,并将场地改建为“记忆纪念馆”,陈列所有被焚毁的典籍复制品。
阿砾未留名,悄然离去。
同年冬,明河完成最后一项工程??“七心共鸣阵”。
他在七大圣地(守烛树、断龙岭、听风居、泥纸书院、省心堂、归明城、阴识阁)之间拉起泪露藤网络,形成横贯大陆的灵能回路。当七地同时举行静思仪式时,藤蔓齐鸣,空中浮现七个光点,组成北斗之形,与天际星辰遥相呼应。
那一刻,远在南方海岛上的聋哑少年突然开口说话。
不是因为他恢复了听力,而是因为“共生意志”达到了空前强度,足以跨越生理限制,实现群体意识同步。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手语翻译员记录下来的:
**“我们是一个人。”**
百年之后,守烛树终于迎来最后一次花开。
花瓣飘落时,不再盘旋,而是笔直坠地,深深嵌入泥土,瞬间生根发芽,长出七棵新树,环绕主树而立,枝叶相连,宛如守护七星。
当天夜里,守烛树主干缓缓裂开,从中走出一位少年??面容与当年李秋辰一模一样,眼神清澈如初。他不言不语,只是走到树下,提起水桶,开始浇灌根部。
第二天清晨,村民发现水桶还在原地,少年却已不见。
但他们都知道,药师回来了。
或许不是以肉身,不是以名声,不是以权力,而是以千万人共同的选择??选择不遗忘,选择继续相信,选择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仍然说出那句最朴素的真理:
**“我也痛过。”**
从此以后,每当有新生儿啼哭落地,家中长辈总会抱着他望向北方,轻声说:
“听见了吗?那是风吹过桃树的声音。
那是我们祖先走过的路,在对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