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每一处土地在接收她骨灰的那一夜,都亮起了微光。那些光不是火焰,不是星辰,而是无数普通人同时做了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手中握着一根草绳,对面站着一个模糊身影,他们彼此凝视,然后同时开口:
“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没关系,我现在听见了。”
自此,世间再无“药师门徒”之名号,也无“共修网络”之组织。但它从未消失,反而更加深入骨血。市井巷陌之中,常有人在争吵后突然停顿,低声说一句:“等一下……我能感觉到你在疼。” 于是怒气渐消,转为倾听。
学堂里,孩子们不再背诵“飞升成仙”的志向,而是写下“我想做一个能听懂别人不说出口的话的人”。老师批阅时,常含笑落泪。
而在遥远的星空之下,某个牧羊少年仰望着银河,忽然问爷爷:“听说以前有种树,能听见全世界的心跳,是真的吗?”
老人沉默片刻,把手放在孙子胸口,轻声说:“现在不用听了。它就在你这里。”
春雷又一次滚过天际。
万家灯火中,一个母亲为发烧的孩子敷毛巾,轻拍其背;一位老兵在烈士碑前放下两杯酒,一杯敬战友,一杯敬自己活下来的愧疚;一对恋人分别在即,相拥良久,不说再见,只道:“我会记得你的痛。”
与此同时,海底深渊,那九位沉眠的守音者依旧漂浮在意识之海底层,承受着人类集体记忆中最沉重的波涛。他们的身形早已模糊,只剩轮廓,可每当人间有一人真心说出“我也痛过”,他们身上便亮起一丝微光,如同回应。
而在极北雪原,缄言堂前新立一座石碑,上无文字,唯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形似断裂又重新接合的草绳。每年清明,总会有陌生旅人前来,在碑前放下一只草编小鸟,然后默默离去。
桃树下的七双草鞋依旧准时出现。
若有旅人歇息至此,常会感觉一阵暖风吹过心头,耳边响起低语:
> “累了就睡吧。路很长,但我们陪你走。”
春风拂过听风居门前的土地,那株写着“我也痛过”的小草轻轻摇曳,叶片上露珠滚动,映出万千倒影??每一个影子里,都是一个人低头拭去另一人眼泪的模样。
孩子们仍然喜欢摘下它,夹在书页里。
老师也不再阻止,反而在课本扉页写下新的训言:
> “修行不在飞天遁地,而在低头看人眼中是否有光。
> 若你还能为他人流泪,你就走在药师的路上。
> 若你敢为自己流泪,你已接近真相。”
多年以后,当最后一个亲历过守烛树开花的老者去世,有人问他的孙儿:“你还相信那些传说吗?”
少年正在教一个残疾女孩编织草绳,头也不抬地说:“我不需要相信。因为我每天都在做。”
那一刻,远方山巅忽有银光一闪,似心跳复苏。
春雷滚滚,万物无声,唯有心源未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