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亦随之演进。天然矿物制成的“情绪稳定器”逐渐普及,但使用规则极为严格:凡佩戴者,必须每月参与至少一次结绳会,公开讲述自身近况。若连续三次缺席,则器物自动失效。人们称之为“持绳契约”??工具可用,但不可替代真心。
某日,一位年迈的净识宗前执法者来到听风居,颤巍巍取出一枚青铜环,那是他曾用来切断情感连接的法器。他将环埋入土中,种下一株草,说:“我用了六十年割舍他人,现在要用剩下的日子,学着重新牵起手。”
当晚,那株草开出一朵小白花,花瓣上浮现两个字:“欢迎。”
岁月流转,春雷依旧年年滚过天际。
万家灯火中,总有人在某一刻停下手中事,望向窗外,仿佛听见什么。
孩童睡前低语:“树爷爷,晚安。”
老人临终呢喃:“我准备好了,可以去见你了。”
恋人在分别时许愿:“等我们再相遇,我要告诉你所有的痛。”
而在星空之下,牧羊少年再次仰望银河,问爷爷:“听说以前有种树,能听见全世界的心跳,是真的吗?”
老人把手放在他胸口,轻声说:“现在不用听了。它就在你这里。”
海底深渊,九位守音者依旧漂浮在意识之海底层,身形模糊,轮廓黯淡。可每当人间有一人真心说出“我也痛过”,他们身上便亮起一丝微光,如同回应。
那光微弱,却恒久;那痛沉重,却不再孤独。
极北雪原,缄言堂前新立的石碑前,那只草编小鸟年年更换。旅人来去匆匆,有的放下绳,有的留下信,有的只是静静站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像在交付一段心事。
桃树下的七双草鞋依旧准时出现。
春风拂过,写着“我也痛过”的小草轻轻摇曳,露珠滚动,映出万千倒影??每一个影子里,都是一个人低头拭去另一人眼泪的模样。
老师不再阻止学生摘它,反而在课本扉页写下新的训言:
> “修行不在飞天遁地,而在低头看人眼中是否有光。
> 若你还能为他人流泪,你就走在药师的路上。
> 若你敢为自己流泪,你已接近真相。”
多年以后,当最后一个亲历过守烛树开花的老者去世,有人问他的孙儿:“你还相信那些传说吗?”
少年正在教一个残疾女孩编织草绳,头也不抬地说:“我不需要相信。因为我每天都在做。”
那一刻,远方山巅忽有银光一闪,似心跳复苏。
不是神树重生,不是圣者归来,而是千万人心中那根草绳同时轻轻一震,仿佛在说:我们还在,我们继续。
春雷滚滚,万物无声,唯有心源未灭。
又一年清明,桃树下七双草鞋如期而至。一名旅人路过歇息,忽觉心头一暖,耳畔响起低语:“累了就睡吧。路很长,但我们陪你走。”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梦中,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上,四周站着无数人,男女老少,衣着各异,却都手持草绳。他们彼此相望,然后同时开口:
“对不起……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没关系,我现在听见了。”
醒来时,天光微亮,草鞋仍在原地,而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段草绳,温热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