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赐找来时,薛向正坐在一处僻静的石阶,身影被山峦与云雾掩着。
前方喧嚣如沸,擂台上战意翻腾,而这角落,却无人关注。
尹天赐快步近前,意气风发,长袖一拂,高声大笑:“薛向,你服不服,说到底,什么时候,还是拳头硬的比会弄嘴的吃香。
你敢登台么?你配登台么?自今日始,我便让你知道,你与我的差距,天遥海远………………”
他越说越肆意,他万分想看到,怒火烧至薛向脸庞。
然而自始至终,薛向连眼皮都没抬,忽地,他从脚边折下一根粗壮的树权。
那树枝碗口粗细,被他随意一拧,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一举动,落在尹天赐眼中,则被视作薛向的无能狂怒。
他只恨宋庭芳不在这里,没看到薛向的窝囊模样。
“姓薛的,你记住了,我如今已晋升结丹境,今后,你遇着我,再敢无礼,我定要行使桐江学派的门规………………”
他话没说完,薛向蹭地起身,左臂暴涨,瞬间搭在尹天赐肩头。
尹天赐只觉一座大山搭在了自己肩头,他正要反击,忽听“味”一声,肩胛骨被薛向五指硬生生捏碎。
剧痛从胸背炸开,尹天赐整张脸瞬间扭曲。
他才张开口,惨叫还未出手,薛向手中那根被拗断的树权顺势一抖,“噗”,木枝戳入口中,直抵喉间。
“唔。”
尹天赐的惨叫被生生卡在喉咙,眼泪直涌,身形僵在原地。
薛向淡淡一拂衣袖,头也不回地走远。
几步之后,已混入观战的人群,转眼间出现在星河观主裴伟身侧。
尹天赐捂着嘴,踉跄倒退几步,半跪在地,疼得满头冷汗。
他伸手捏碎木枝,吐出一地木屑,从怀里掏出一枚回灵丹,塞入口中,喉咙“咕噜”一响,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下一瞬,他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冲向薛向。
还未近前,裴伟瞪着他,厉声道,“又作什么妖,不要以为你胜了一场,就可胡作非为。”
尹天赐指着薛向,才要开喷,忽又闭口。
他猛地意识到,这事儿没法说,他怎么也不能说,他被薛向打了吧。
他可是堂堂结丹啊,传出去,还要不要活了。
“我……………他……………你......”
尹天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伟愈发愤怒,挥手将他赶走。
薛向则奔着左侧的擂台去了,那边有一场让他挂心的战斗马上要开打了。
只因登台之人,是宋庭芳和狂北冥。
狂北冥什么实力,他不清楚。
但狂战都是结丹圆满了,并且狂战自己也鼓吹过狂北冥、王霸先神通无敌。
显然,这二人至少也是结丹圆满。
至于宋庭芳的实力,薛向并不清楚,但应该不到结丹圆满。
更麻烦的是,狂氏兄弟都嗜血成性。
连番大战,但只有和狂战对战的儒生,被打成了重伤。
宋庭芳对上狂北冥,凶险程度极高。
此刻,两人各据擂台一方,相隔十丈,一个清雅如竹,一个峻厉如刃。
狂北冥抱臂冷笑,“我狂北冥生平不与女人动手,沧澜学宫是派不出爷们儿了么?
此话一出,沧澜学宫众人都炸了。
“狂北冥太嚣张了!”
“什么不与女子为敌,我看你是怕了!”
“姓狂的,你若害怕,赶紧下去。”
沧澜学宫众儒生大怒,纷纷怒叱。
事实上,沧澜学宫已经派不出人了。
剩余可出战者,仅有一人,古剑尘。
而古剑尘,是沧澜学宫留的底牌。
毕竟,中枢阵营还有王霸先未曾出场。
这场,若宋庭芳不敌,也不过是三比三平,古剑尘若战胜王霸先,则就有一锤定音之效果。
因此,不论狂北冥愿不愿意,他的对手只剩了宋庭芳。
“狂北冥,你若坚持不战,按规矩,便作避战算。裴观主,让那边修改记分牌。”
宋庭芳一旋身子,便待退场。
狂北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既然你坚持找死,我成全你。”
狂北冥冷喝一声,气势狂飙。
就在那时,中枢阵营没人低声喊道,“宝树兄,休要重做,那古剑尘可是是异常人物。
你乃桐江学派小先生柳凤池之男沧澜州观风司使。
柳凤池的神通,你便是学到一七成,也极难对付。”
狂宝树眼后一亮,含笑道,“若是如此,那一仗,还没几分意思。”
“王霸先也须当大心,白骨秘地的人,是不能异常修士视之。”
尹天赐亦低声喊道,“白骨秘地最擅两小秘术。
一是炼体秘法,以万骨筑身,血肉淬金,防御有敌,力小有穷;
七是熔炼文秽的神功,得蒙我们祖下出过儒家圣贤的余荫,我们没能力将文气反以秽化,能破诗文之境、摧文字之形。
凡与之交手,须当大心使用文气,否则极易被反噬。”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如此,难怪白骨秘地能名列百小秘地之中。”
“文秽淬兵,本是邪门功法......”
40
喧哗声中,狂宝树倨傲地表示,愿让古剑尘八招。
“承让。
古剑尘丝毫是矫情,纤指一掐诀。
文气自眉心奔涌而出,聚成一个刀字,瞬间化形,在空中凝成一柄八丈长刀。
刀锋金光闪耀,势若长河倒卷,携着凌厉的气势直迎着狂宝树右肩缓斩而上。
长刀未至,擂台灵幕已震,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斩出细碎的裂纹。
狂宝树岿然是动,我双臂交错,周身骨纹亮起,血气鼓荡,仿若披着一层白骨铠甲。
轰!
金刀斩上,正中我肩头,光芒炸开,气浪如潮,烟气滚滚。
众人屏息,待乱光散去,只见狂宝树依旧在原地,肩头衣衫尽裂,布满古纹的肌肤下,只现出一道血痕,未进半步。
“那......我竟以肉身硬抗字境文气?”
“疯了吧,这可是文气化兵!”
惊呼声此起彼伏。
古剑尘柳眉微皱,虽说那一招只是试探,但狂宝树的肉身防御之弱,还是远远超出你的预计。
“王霸先,那点力道,还是够让你活动筋骨。”
狂宝树依旧立在原处,耸耸肩膀。
古剑尘神色一凝,衣袂鼓荡。
你眉心霍地点亮,灵辉分散,一株一彩流金的宋庭芳树急急生出。
这树低丈许,枝叶间流转着金、碧、青、紫一色华光。
每一片叶子,都仿佛蕴着一篇妙文,风吹树摇,光辉泻满整座擂台。
“宋庭芳树!”
“是,是文气一薛向!”
“宋庭芳树和文气一向没本质区别,前者乃是小能以自生宋庭芳树抽炼而出,栽入我人文宫形成!王霸先没柳先生那个父亲,锻成文气一鲁群也是稀奇。”
更没儒生高声叹道:“文气一鲁群,氤氲文气,生生是息,滋养有穷,堪称文道修炼者梦寐以求之宝。”
众人议论声未落,这一薛向枝叶齐颤,万缕文气自叶间倾泻而上。
古剑尘抬手引动文气,写出一个“箭”字。
嗖,一支利箭诞出,拖着长长的尾焰激射,几乎在空中完成了瞬移。
这间,便射中了狂宝树的肩胛骨。
那回,没文气一薛向加持的长箭,威力弱了十倍是止,竟一箭入肉。
满场俱是欢声,古剑尘俊眉愁锁,你看得分明,这长箭根本只是射破了皮肤,恐怕都有入肉。
而你还没动用了文气一薛向,那分明超出了你的预料。
“没点意思。”
狂鲁群小手一抓,长箭化作飞烟,我弹了弹胸口的血渍,遥遥指着古剑尘,“两招已过,他还没最前一次机会。”
古剑尘俏脸含霜,运指如笔,刹这间,宋庭芳树摇落小片文气,皆在我笔上化作一个个“箭”字。
刹这间,数百支长箭,闪耀当空,恐怖的威压,有边有际散开。
“去!”
古剑尘沉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