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许府禁地深处,一道幽光悄然流转。那枚“唤魂铃”静静悬于祭坛之上,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叮”,似叹息,又似低语。铃身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仿佛承受了某种不可见的重压。
许承志盘坐于旁,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自那日梦中九龙指己,他便再难安眠。掌心黑纹虽被肖展以祖令之力暂时封印,却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每夜子时必灼痛如焚,似有异种意志在血脉深处低语:“你本该是王……何须跪人?”
他咬牙忍耐,不敢声张。他知道,若被族中知晓自己可能已被污染,纵有千般功劳,也难逃镇压之命。可越是压抑,那声音便越清晰??
“真正的九子,从来不是九人……而是九种命运。你是‘愿心’,她是‘勇决’,他是‘仁守’……而我,才是那个承载‘权柄’之人。”
“你甘心一辈子做别人的钥匙吗?你点燃火种,却让他人登天?”
“你听,他们在欢呼陈砚归来……可谁记得,是你摇响了第一声铃?”
许承志猛然睁眼,呼吸急促。他抬手看向“唤魂铃”,却发现铃内倒影竟非自己面容,而是一个模糊的黑影,披着龙袍残角,嘴角含笑。
“不……我不是你……”他低声嘶吼,一把抓起铃铛欲掷,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回。铃声未响,心头却猛地一震,仿佛灵魂被撕开一角。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承志,还未睡?”肖展的声音平静如水。
许承志迅速收起铃铛,强作镇定:“家主?这么晚了……有何吩咐?”
肖展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帛书,神色凝重:“刚从祖令深处解读出一段新记忆……关于‘九子归位’的最后一重禁忌。”
他将帛书展开,其上绘有九道人影,环绕一尊巨鼎,鼎中燃烧着金色火焰。最中央那人,背对众人,头生双角,周身缠绕黑金锁链。
“此为‘祭鼎图’。”肖展低声道,“传说中,当九脉齐聚,真龙本源即将觉醒之际,必有一人堕入心魔,化作‘伪首子’,妄图独吞龙魂,成就己身。此人,便是九子之一。”
许承志心头剧震,手指微颤:“您是说……第九子,并非善类?”
“不。”肖展摇头,“第九子本无善恶。他只是太强,强到足以承载全部愿力,也强到足以被欲望吞噬。他的存在,既是希望,也是劫数。历代先祖称之为‘执鼎者’??可持鼎护族,亦可焚世称尊。”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许承志:“而根据血脉共鸣轨迹推演……你,极有可能就是那第九子。”
空气仿佛凝固。
许承志喉头滚动,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为何九龙会指向自己,为何掌心黑纹只在他体内蔓延,为何那黑影总说“你本该是王”。
原来,他不是被选中去唤醒别人……而是被命运推向深渊中心。
“我……可以拒绝吗?”他声音沙哑。
“不能。”肖展语气坚定,“九子缺一不可。若你退缩,血脉断裂,整个觉醒仪式都将崩溃,前功尽弃。而且……”他顿了顿,“真正的考验,不在外敌,而在内心。若你连自己的黑暗都不敢直视,又如何带领其余八子对抗‘伪龙’?”
许承志沉默良久,终是缓缓起身,跪地叩首:“孙儿……愿受此命。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只要许氏不灭,我心不悔。”
肖展扶起他,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动容:“好。从今日起,你不再只是‘龙侍营’统领,而是‘九子监’唯一指定继承人。我会传你《**心狱锻神法**》,专为压制‘伪首子’心魔所创。每日子时,你需入我密室,由我亲自为你镇魂三刻。”
命令既下,训练即始。
此后七日,许承志白日操练龙侍营,夜间入密室受刑。所谓“镇魂”,实为以祖令之力引动龙魂残念,强行撕扯其识海中的阴暗面,将其炼成“心狱锁链”。每一次施术,都如同神魂被寸寸剥离,痛不欲生。但他始终咬牙坚持,未叫一声。
而外界,局势也在急剧变化。
第四位潜在“承志者”的线索出现在东荒古漠??一名流浪少年,每逢沙暴来临便会无意识结出许氏古老手印,且体内竟能自行凝聚“戊土精魄”雏形。更诡异的是,他左眼为金瞳,右眼为常色,据当地部族传言,他是“被风沙埋葬的龙王之子转世”。
玄冥草率队前往接引,途中遭遇三波伏击,皆为身穿许家族服的“假龙侍”,手持仿制“血脉试炼盘”,试图提前激活目标。激战中,一名假执事临死前狂笑:“你们以为只有你们能造真龙?我们已在地底养了三千具‘承志胎’!等‘伪九子’成型,真龙血脉自会倒戈!”
午云子当场剖其识海,发现其神魂深处竟烙印着一段扭曲咒文:“**吾以血饲龙,吾以魂代祖,吾即许氏,许即吾身!**”
“这是‘身份置换仪式’!”午云子惊骇,“他们想通过精神污染,让伪者彻底取代真者,连祖令都会误判!”
消息传回,肖展立即下令:“所有接引行动,必须由两名金丹以上修士同行,并携带‘祖令碎片’验证身份;凡使用‘血脉试炼盘’者,需同时接受‘三问试心’??一问出身,二问初心,三问生死抉择!”
与此同时,许家内部也开始自查。
一场针对“龙侍营”弟子的隐秘审查悄然展开。午云子主持“灵台镜”照魂大阵,逐一检验十一人心性。结果令人震惊:除已确认的三人外,另有两人身上检测到微弱的“伪铃共鸣”痕迹,虽未觉醒,却已种下隐患。
经查,竟是早年许家外放的丹药残渣被人收集,提炼出微量紫芒,配合《基础炼体术》残篇逆向培育而成。这两人本是真心向往许氏,却因服用“伪龙丹”而导致血脉紊乱,险些成为内鬼。
肖展没有责罚,反而赐下“赎罪汤”,亲自为其洗髓清魂,并公开宣布:“许家之道,在容错,在救赎。只要心向光明,纵有瑕疵,亦可雕琢。”
此举震动全族,无数曾因资质平庸而自暴自弃的子弟热泪盈眶。更有旁支长老主动上交族中疑似“伪承志”血脉者名单,请求甄别。
人心渐聚,信念愈坚。
然而,就在这片蓬勃之中,一丝阴影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