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练,花影婆娑。
她坐在轮椅上,披着知雪遗留的素青长衫,手中握着那支断簪,轻声道:“我要走了。但我不会消失。我会变成风,变成光,变成每一个想起我的人心头的那一丝暖。”
她抬头望天,只见北斗第七星再次大亮,光芒倾泻而下,笼罩整片梅林。
“妈妈,外公,外婆……”她喃喃,“我来了。”
说完,她闭上眼,呼吸渐缓,最终停驻。
就在那一刻,梅树轰然震动,根系深处涌出晶莹液体,如泪如露,汇聚成溪,流向四方。溪水所经之处,枯木逢春,寒土生芽,就连北境荒原也开始泛绿。
三年后,整片大陆百花齐放,四季如春。人们不再称其为“修真界”,而是唤作“归心之地”。
新一代的孩子们在课堂上学到的第一课,不再是吐纳导引,而是三个问题:
一、你最近一次为别人心动是什么时候?
二、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对谁说“对不起”或“谢谢你”?
三、你觉得,什么叫“幸福”?
答案五花八门,但老师从不评判对错,只会在作业本上画一朵梅花,写着:“你已懂得最重要的事。”
而在最西边的海边悬崖上,建起了一座无名灯塔。它不高,也不华丽,却终年不灭。塔顶悬挂一盏纸灯,每日由一名少年更换,灯芯用的是七源圣迹收集的“执念灰”混合梅林落花制成,据说一点燃,就能照亮灵魂归途。
传说,那位守塔少年,是南宫贺后人第四代,名叫“南归”。他从不说话,却总在夜深时吹一支玉笛,曲调哀婉,却又透着希望。
有人问他为何执着于此,他只是指向海面,那里漂着无数纸灯,随波逐流,汇成一条星光之路,直指天际。
“他们在回家。”他说,“我只是替他们点一盏灯。”
某年冬至,风雪再临,天地茫茫。一位盲眼老妪拄杖而来,正是听语晚年化身。她摸着灯塔石壁,忽然停下,侧耳倾听。
“你听见了吗?”她问身旁弟子。
“什么?”
“脚步声。”她微笑,“两个人,一轻一重,还有一个小女孩蹦跳着……他们来了。”
弟子茫然四顾,唯见风雪。
可就在此刻,灯焰猛地一跳,映出三道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中间夹着一个小巧身影,手牵着手,缓缓前行。
听语伸手抚摸那影子,泪水滑落:“师父,您说得对??众生皆苦,唯爱可渡。可您没说,渡人的,往往也是被渡者。”
她转身离去,背影融入风雪,口中轻吟一首童谣:
> “梅花开,雪花飞,
> 外公外婆回家来。
> 风不冷,夜不黑,
> 因为爱,永不改。”
此后百年,七源圣迹逐渐隐去形迹,药庐化为杏林,音阁变为书院,阵塔成了学堂。唯有梅林始终不衰,年年花开,岁岁如新。
而那块无字碑,终于有了名字。
不知何人,在碑身正面刻下四个大字:
**“爱即归途”**
背面,则是知雪临终前所写那两行小字,如今已被金粉勾勒,日日闪耀:
> “此身虽逝,此心未离。
> 风起处,即归期。”
每年雪夜,仍有旅人前来朝圣。他们不烧香,不叩首,只是静静坐在碑前,低声说出心中所念之人的名字。
然后等待。
或许一夜,或许三天,或许什么也没等到。但他们依然微笑离去,因为他们知道??
就算没有奇迹显现,那份思念本身,已是重逢。
而在星空最深处,那两颗紧挨的星辰,依旧明亮如初。它们不属任何星官体系,也不载于古籍,却被后人称为“双归星”。
牧羊人指着它们教孩子辨认:“看见了吗?靠得最近的那两颗,就是爷爷奶奶说的‘永远不会再分开’的意思。”
孩童仰头,眨着眼睛:“那第三颗呢?旁边那颗小小的?”
牧羊人笑了:“那是念归啊。她是后来追上去的,跑得慢,但总会到。”
风起了。
带着梅香,带着茶烟,带着一声遥远的呼唤。
有人听见,便驻足回首。
什么也没有。
可心头,忽然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