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长安城外的官道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一道瘦削身影披着蓑衣,牵马缓行于荒野之间。他步履沉稳,仿佛脚下不是烂泥,而是御前金砖铺就的朝堂大道。怀中那本薄册已被油布层层包裹,却仍能感受到其中滚烫的重量??那是三百六十七座寺庙的名字,每一笔都沾着百姓的血泪。
李济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但他眉心那枚“承天印”却隐隐发热,似有预警。他知道,这不是自然之雨,而是佛门以大法力催动的“涤罪雷劫”,专为清洗世间浊气、重塑信仰秩序。可这雨落在贫民茅屋上,只会让屋顶坍塌;落在饥民身上,只会加重寒疾。所谓“涤罪”,不过是将不服从者打入更深的苦难罢了。
“师父说得对。”他低声喃喃,“他们不讲理,只讲势。那我就用律法,把他们的势打碎。”
次日清晨,雨停风歇。李济抵达华州地界,此地有一座“慈航古寺”,据册载:占地千亩,僧众三千,香火绵延百里,年收供奉黄金万两。更骇人听闻的是,该寺设有“轮回井”,宣称凡投银百两者,可令亡亲在井中显形三息;若不信验,当场退款,并赠《往生咒》一部。十年来,无数悲痛家属倾家荡产换一刻相见,殊不知所谓“显形”,实乃摄魂术配合幻阵所成,许多亡魂因此神魄离散,永堕无间。
李济未惊动官府,独自一人踏入山门。
晨钟悠扬,檀香弥漫。寺内信徒跪拜如潮,诵经声震耳欲聋。一名小沙弥迎上前:“施主可是来求见佛影?今日吉时已至,只需献香油五百文,便可入‘观灵殿’一睹真容。”
李济不动声色,递出铜钱。小沙弥喜笑颜开,引他穿过重重回廊,最终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前。殿门开启刹那,只见空中浮现出一尊巨大观音虚影,慈眉低垂,泪光点点,口中轻唤亡者亲昵称呼,令人肝肠寸断。
“看到了吗?”旁边老妇泣不成声,“那是我儿啊!他还叫我娘……”
李济眼神冰冷。他看得真切??那虚影背后,藏着七名黑袍僧人盘膝而坐,每人手中握着一块刻满符文的骨牌,正是以活人记忆炼制的“忆傀”。这些僧人通过秘法抽取家属脑中关于逝者的回忆,再注入幻象之中,制造“重逢”假象。每一次“显圣”,都会加速亡魂消散,同时加深生者执念。
“好一个慈悲为怀。”李济冷笑,“原来是拿亲情当买卖。”
他缓缓走入殿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长剑,直指虚空佛影!
“奉《悬剑律》第三条:凡以虚假神通蛊惑民众者,按叛国罪论处!”
话音未落,剑光暴涨!
紫微帝气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星河贯日,瞬间撕裂幻阵!
“轰??!”
佛影崩解,露出其后操纵机关。七名黑袍僧人齐声惨叫,七窍流血,当场毙命。忆傀爆裂,残魂哀鸣四散,有几缕竟扑向亲人怀抱,似在告别。
全场死寂。
片刻后,怒吼响起:“妖人毁我佛光!杀他祭佛!”
数十名武僧持棍冲来,袈裟猎猎,杀气腾腾。但他们刚踏出一步,地面忽然龟裂!一道道铁链自地下穿出,如毒蛇缠绕,将众人尽数锁住??竟是许仙早在此地布下的“镇邪锁”,以律法真意淬炼而成,专克修行者体内非法凝聚的香火愿力!
“你们修的不是佛法。”李济一步步前行,声音如雷贯耳,“是人心的痛苦。你们吃的不是斋饭,是眼泪熬成的粥!”
他转向那位主持仪式的老僧??慈航寺方丈慧明大师。
“你可知,每一场‘显圣’,都有一个亡魂永远无法超生?你可知,那些哭着离开的人,回去后会更加疯狂地捐钱,只为再见一次?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度化?!”
慧明面色不变,反而合十微笑:“施主执着于真假,却不懂众生需要希望。明知是假,他们也愿相信。这便是佛缘。”
“放肆!”李济怒喝,“希望不该建立在欺骗之上!真正的救赎,是教人站起来,而不是让他们一辈子跪着求神!”
说罢,剑锋一转,斩向殿中央那口“轮回井”。
“不可!”慧明失声尖叫,“此井连通幽冥,若毁……”
“那就让它断了联系!”
“铛??!”
剑落井口,火星四溅!
整口井剧烈震颤,井壁浮现无数冤魂面孔,张口无声嘶吼。下一瞬,井底炸开一团黑雾,化作一只巨手欲抓李济,却被紫微星光一照,顿时灰飞烟灭。
“这井早已不是通冥之所。”李济冷冷道,“是你们用来囚禁亡魂、榨取香火的工具。今日,我替三界除害!”
他运起《天子术》中的“破妄诀”,引动帝星之力,一掌拍下!
“轰隆!!”
大地开裂,整座观灵殿塌陷三分,轮回井彻底粉碎,残余魂魄纷纷升空,向西而去,似得解脱。
百姓怔立原地,有人突然跪下痛哭:“原来……我一直被骗了……”
更多人沉默低头,眼中信仰崩塌的痕迹清晰可见。
李济环视四周,高声道:“从今往后,不再有‘显圣’,不再有‘还阳’,不再有拿你们痛苦牟利的庙宇!若有谁再敢借鬼神之名敛财害命,悬剑司必诛之!无论他是佛、是道、是神、是仙!”
人群久久无言,而后,一个孩童怯生生问:“那……我们还能信什么?”
李济望着他,轻声道:“信你自己。信法律。信这个世上,终究有人愿意为你们说话。”
当日黄昏,慈航寺被查封。所有账册移交户部审查,田产充公用于修建义学,僧众遣返原籍,严令不得再聚众传教。至于那七具操控忆傀的尸体,则被钉于城门示众三日,上书:“以人情行骗术,以下场警世人。”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西域某地,金顶寺庙内,燃灯古佛睁开双眼,手中佛珠断裂一粒。
“他开始动摇根基了。”古佛低语,“不能再等。”
与此同时,长安皇宫深处,一位身着龙袍的帝王正伏案疾书。他并非当今天子,而是许仙借“代天巡狩”权限召唤而出的“影帝”??前朝遗孤李淳风,曾为一代贤君,因政变身亡,魂魄藏于玉玺之中千年。如今被唤醒,只为见证这场变革。
“许卿。”李淳风抬眼问道,“你真以为,仅靠几条律法,就能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