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深处,第九渊的裂口如同天地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黑雾翻腾不息,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那股源自远古的气息依旧残存于空气之中,令整个鬼门关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诡谲的氛围下。
飞雪与【昂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深渊之内,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般的空间波动缓缓扩散。初圣立于边缘,眉头紧锁,指尖微颤??他能感知到,某种规则正在被改写,不是外力强加,而是自内而生,如同命运之河悄然改道。
“她在引导他。”初圣低声自语,目光沉沉,“可她又是谁的棋子?”
没有人回答。祖龙盘坐原地,七彩圆光已收敛入体,面容重新隐没于朦胧之中,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吕阳站在不远处,双手垂落,掌心却满是冷汗。刚才那一瞬的幻象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玉笔、神山、断绝万法的四个大字……还有那道低语,如影随形,深入骨髓。
“我不是自愿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若非自愿,为何笔锋未滞?为何墨迹未干?为何九条锁链中,唯独他的那一根,始终未曾断裂?
“因为你才是真正的‘执笔者’。”飞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吕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不能以“被利用者”自居。哪怕曾是傀儡,如今也必须直面这份重量??那支玉笔,终究要由他自己来握。
“你打算怎么做?”初圣忽然开口,语气不再冰冷,反而透着一丝探究。
吕阳睁开眼,目光平静:“去第九渊。”
“你疯了?”初圣厉声喝道,“那里不是你能踏足的地方!刚才那一幕只是投影,真正的第九渊连化神修士都会瞬间神识崩解,你不过元婴巅峰,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吕阳看向祖龙,“师叔,您说过,时机已到。那么现在,是否也该兑现您的承诺?”
祖龙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可以。但我只能护你三步。”
“三步?”吕阳皱眉。
“踏入第九渊的第一步,是你自己的意志;第二步,是命运对你的回应;第三步,则是‘观测者’的注视。”祖龙缓缓起身,身形竟开始虚化,“我能护你走过这三步,但之后的一切,皆由你自己承担。一旦失败,魂飞魄散,永堕轮回,不会再有转世之机。”
吕阳沉默良久,最终颔首:“够了。”
话音落下,他迈步向前。
初圣欲阻,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祖龙抬手一引,七彩光芒如虹贯空,化作一道阶梯,直通深渊底部。每一步落下,空间便扭曲一分,时间亦随之错乱。吕阳感到身体越来越轻,意识却愈发清晰,仿佛灵魂正被剥离肉体,投入一场跨越万古的审判。
第一步,脚踏黑雾,耳边响起万千哭喊??那是被他亲手终结的文明残念,在质问,在诅咒,在哀求。
第二步,脚下生莲,一朵由血与墨交织而成的莲花绽放,托起他的身影。冥河倒流,白骨成碑,碑文正是《神禄天命书》残篇,字字泣血。
第三步,天地寂静。
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虚空,背对着他,披着灰袍,手持玉笔,正伏案书写。
吕阳认得那个背影。
那是他自己。
“你终于来了。”灰袍身影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而疲惫,“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吕阳强压心中震颤。
“我是你未曾斩断的那一部分。”灰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与吕阳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双目全黑,无瞳无光,“我是执笔之人,也是囚徒。我是下令终结文明的罪人,也是唯一记得真相的人。”
吕阳喉咙发紧:“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确实写了‘文明终结’?”
“你不写,众生即灭。”灰袍人抬起玉笔,指向虚空,“世尊陨落后,光海暴动,若不切断传承根源,所有修行体系将在百年内彻底崩溃,届时不只是人类,连天地法则都将崩塌。唯有以【神禄天命书】为媒介,主动斩断因果链条,才能延缓大劫降临。”
“可代价是什么?”吕阳咬牙。
“代价是你成为替罪之羊,背负万世骂名,永生不得解脱。”灰袍人苦笑,“而我,便是你为此分裂出的‘罪念化身’,镇守此地,守护那段被抹去的历史。”
吕阳浑身剧震。
原来如此。难怪他总觉得自己记忆残缺,总有莫名的负罪感缠绕心头。这不是心理创伤,而是灵魂割裂??为了承受那份重责,他的本我将“罪”剥离出去,封印于此,让自己得以继续前行。
“那你为何现在现身?”他问。
“因为新的劫难将至。”灰袍人抬手指向远方,“你看。”
吕阳顺其指引望去,只见虚空中浮现一幕景象: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巨城正在崩塌,城中心矗立着一本金色巨书,正是《神禄天命书》。而围绕巨城的,是一群身披黑甲的战士,他们手持断剑,面容模糊,却散发着熟悉的气息??那是历代失踪的卜算传人!
“他们……都死了?”吕阳喃喃。
“不,他们被囚禁了。”灰袍人道,“有人篡改了命数,将所有知晓真相的卜算者逐一清除或控制,只为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神禄天命书】从未真正消失,它一直在运转,只是换了主人。”
“谁?”
“那个你以为早已死去的存在。”灰袍人低声道,“世尊并未真正陨落,他的意志借由【碧落扶光真君】延续,而如今,正通过左利之手,试图重启旧日秩序。”
吕阳瞳孔骤缩。
左利!那个看似忠厚老实、实则心思深沉的小宗师弟子,竟然是世尊意志的载体?
可随即他又摇头:“不对……如果世尊还活着,为何要等到今日才行动?而且,若是他主导一切,又何必遮掩?直接降临便是。”
“因为他不能。”灰袍人冷笑,“他已是残魂,依附于他人之身,力量十不存一。他需要集齐九大命脉,才能重塑真身,重返人间。而这九大命脉,正是连接《神禄天命书》的九条锁链所代表的存在??你、初圣、祖龙、飞雪、【昂霄】、聂风、【碧落扶光真君】、吕承言……以及他自己。”
吕阳恍然大悟。
难怪飞雪能在冥河深处找到吕承言的尸骸,且手中紧握残页??那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是为了唤醒沉睡的记忆,逼迫他们一步步走向既定轨迹。
“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吕阳声音低沉。
“不。”灰袍人摇头,“有一人不在。”
“谁?”
“【昂霄】。”
吕阳一怔。
“他是变数。”灰袍人道,“封神法本是祖龙所创,用以引导特定命运,但【昂霄】的成长轨迹出现了偏差。他对力量的理解、对世界的认知,皆超出了原本设定。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流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血脉。”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