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义县委常委会议室的空气,在朱恩铸离开后并未缓和。
陈乾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茶渍——他知道,朱恩铸那句“向组织说谎是更大的错误”,像根细针,正扎在他的心口上。
杜昆生则趴在桌上抽泣,肩膀一耸一耸,嘴里反复念叨,“我只是想给书记你留条后退的路……”
陈乾无力地答道,“这种事,哪里还有退路?”
朱恩铸没有直接回地委,而是带着秘书去了向阳乡。
他在田埂上蹲了三个小时,捡起几株被啃噬的稻穗,又找到草垛后的老农,“虫灾刚开始时,乡干部来过吗?”
老农磕了磕烟袋锅:“开始那几天,王连坤乡长还来催过提留款,说‘丰收了多交点,明年好修水利’。后来就没影了,直到虫子吃红了眼,才有人说‘别乱说话’。”
朱恩铸在乡政府办公室找到了乡长王连坤,王连坤的脚搭在办公桌上,“你们找谁?”
秘书说道,“王连坤”
“你们是?”
秘书指着朱恩铸说道,“这是地委委员朱恩铸同志,受地委指派,来处理你们县的虫灾事件。”
王连乾连忙收起脚,伸出双手,要与朱恩铸握手,朱恩铸没有搭理,王连坤握了一个空,“领导,坐,坐坐。”
朱恩铸问道,“说说虫灾发生以后,你都做了什么?”
王连坤说道,“我们大意了,不知哪里来的虫子,我们乡上的老人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虫子。还说这是老天派来的虫兵,就是来跟我们抢粮食的,没有办法,老天不让我们丰收,都说这是天杀。”
朱恩铸又问道,“你是党员吗?”
“是。”
“你相信这虫子是老天派来的吗?”
“不相信。但老辈人的说法,终归也有一些道理。”
秘书记录着王连坤的谈话。
朱恩铸眼睛逼视着王连坤,“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如果你再坚持虫子是老天派来的虫兵,我们的谈话就到此结束。”
王连坤掏出‘红塔山’香烟,递给朱恩铸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领导,我说实话。这虫子确实从没见过,也确实厉害,所以我们没有在意,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无法控制了。大片大片的蔓延,像一支洪水样的军队,乡上的农药全部都用完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所以就这样了。”
“还有要补充的吗?”
“不过,我当时提出来,赶紧向地区汇报,但‘灾情通报’被县长杜昆生压了下来。如果提前向地区报告,或许,损失会小一些。”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说道,“连坤,听说地区派人来了。杜县长喊我们顶着,这么大的责任,我俩顶得住吗?这个锅咋背?我们是有责任,没有想到这个虫子不可收拾。是杜县长把‘灾情通报’压了下来,才造成了虫灾的蔓延和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