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风雪如刀,割裂长空,卷起千堆银浪。冰魄宫坐落于极寒绝地,整座宫殿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通体泛着幽蓝冷光,宛如一座沉眠于雪原之下的远古巨兽。此刻,宫门大开,九根冰柱自地底升起,每根柱顶皆悬一枚晶莹剔透的“寒星铃”,随风轻响,声波穿透百里,直入人心神识。
寒鸢立于中央祭坛,一袭白衣胜雪,黑发如瀑垂落腰际,眉心一点朱砂似血,映得她本就清冷的容颜更添几分妖异之美。她手中那柄冰刃缓缓归鞘,却仍止不住体内气血翻涌??方才那一瞬,天地间某种古老共鸣自南方峨眉方向传来,仿佛有九道剑意在虚空中交织成网,将她的心脉狠狠缠绕了一瞬。
“果然是你……”她低声呢喃,指尖轻抚冰刃,“第九子,林寒。”
她闭目凝神,识海深处浮现出一幅模糊画面:一名少年手持短剑,立于崩塌的剑冢之中,周身环绕六色剑气,头顶一朵半虚半实的剑莲缓缓旋转。紧接着,一道银色光柱自天而降,本命剑灵雏形显现,龙吟震彻九霄。
“剑心通明……刚烈、悲恸、孤寂、狂傲、慈悲、戾气、轮回、虚无、自我。”寒鸢一字一句念出那九种剑意名称,声音微颤,“九意归元,真龙觉醒。这不是传说,是真的……他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身旁一名老仆悄然上前,躬身道:“少主,各路剑修已陆续抵达外围雪城,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其中金丹修士二十九位,元婴老怪三人隐匿踪迹,尚不知其来意。”
“来了就好。”寒鸢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让他们都进来。我要让天下人亲眼见证??这一场‘雪祭’,不是比武招亲,而是**命运交汇之始**。”
老仆迟疑:“可若九子齐聚,天门开启,届时……我们是否还能掌控局面?”
“掌控?”寒鸢冷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冰芒,将十丈外一块巨岩冻成齑粉,“你以为这场局,是我们设的?不,从第一缕词条降世那天起,我们就已被写进别人的剧本里。我只是……提前点燃引线的人。”
她转身望向北方苍穹,那里星辰黯淡,唯有一颗新星悄然亮起,位置正好对应南方峨眉。
“林寒,你既已破关而出,那就别怪我逼你现身。”她低语,“我会让你知道,其余八子,并非皆愿与你并肩前行。有些人,早已选好了阵营。”
与此同时,峨眉山脚,霜月阁。
林寒盘坐于寒渊结界之内,手中“逆鳞”短剑静静横卧膝上,剑身温润如玉,却不时泛起一丝金纹,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两日炼剑耗尽心力,但他不敢久歇??自从“逆鳞”成型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体内某种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九种剑意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开始融合为一种全新的力量,游走经脉时如同江河汇海,每一次循环都在重塑他的筋骨血脉。更诡异的是,识海深处那声龙吟,如今已不再是单一音调,而是分化出九重回响,各自代表一种剑意,却又共同构成一首古老战歌。
苏清璃端来一碗新熬的药汤,见他神色恍惚,不由皱眉:“你在感应什么?”
“他们在动。”林寒缓缓抬头,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八个方向,八股气息,或隐或现,但都在朝同一个目标汇聚……北漠。”
苏清璃心头一紧:“寒鸢的动作这么快?”
“不是她一个人。”林寒摇头,“是命运在推着所有人向前走。就像河流终将入海,无论我们愿不愿意,这一战都避不开。”
他忽然站起身,握住“逆鳞”,剑锋轻划掌心,一滴精血落入剑脊龙鳞纹路之中。刹那间,整把剑嗡鸣震颤,竟在空中自行悬浮,剑尖遥指北方!
“它认定了方向。”林寒低声道,“我的剑,要我去那里。”
苏清璃沉默良久,终是取出一枚冰蓝色符?,递给他:“这是我师尊留下的‘万里挪影符’,可一次性跨越三千里而不损根基。拿着吧,路上小心。我虽不能同行,但若有危难,捏碎此符,我能感知你的位置。”
林寒接过,郑重收好:“等我回来。”
“活着回来。”苏清璃盯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三日后,北漠边境。
风雪漫天,天地混沌一片。一支由三十名黑袍人组成的队伍正穿行于暴风雪中,他们脚下踏着特制冰靴,行走如飞,身后拖着九具棺材,每一具皆以寒铁封印,表面刻满镇压符文。
为首者身形瘦削,面覆青铜鬼面,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权杖,每走一步,地面便冻结出一朵诡异莲花。
“大人,”一名属下低声道,“据密报,林寒已离开峨眉,预计五日内可达北境。是否按原计划,在雪祭大典上将其围杀?”
鬼面人缓缓抬头,望向远方冰魄宫的方向,声音沙哑如枯枝摩擦:“不必急。让他来。让他亲眼看着,其他八子是如何臣服于‘空王座’的。”
他抬起权杖,轻轻一点虚空,顿时一道黑影浮现??正是蒙面人在保定府密室中的影像。
“第八子‘墨鸾’已答应归顺,只待时机成熟便刺杀‘青鸾’夺取春风化雨之力;第五子‘赤枭’已在南荒献祭三千童男童女,只为唤醒体内焚天血脉;第四子‘渔隐’更是主动传讯,愿以万剑朝宗助我们封锁东海气运……”鬼面人冷笑,“唯有这个林寒,偏偏要走‘守护’之路,天真得可笑。”
“可若他真能集结其余反抗者……”
“那就先斩其羽翼。”鬼面人打断,“传令下去,暗中联络‘雷隼’,许诺助其突破元婴,只要他在雪祭之上,当众挑战林寒,制造混乱。”
“是!”
风雪中,阴谋如蛛网铺展,而风暴中心,冰魄宫内,灯火通明。
雪祭大典正式开启。
来自四方的剑修齐聚主殿,或负长剑,或持奇兵,皆被允许进入观礼台。然而真正被邀请登上祭坛的,仅有九席??象征九子之位。
此刻,已有七人到场。
东侧第一位,乃是一名身穿金丝袈裟的老僧,额头金文闪烁,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正是“静禅”金刚不坏。他身边站着一位苗疆女子,手持竹杖,腰挂药囊,眉目温婉,却是“青鸾”春风化雨。
西侧首位,则是一位披散长发的狂野男子,腰间悬挂七把弯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正是“雷隼”雷霆万钧。他身旁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面容模糊,气息飘忽,显然是“墨鸾”千面无形。
其余三人亦各具特征:南荒巫祝“赤枭”身披兽骨长袍,脸上画满血纹;西域商人模样的老者实为“渔隐”化身;还有一位骑乘冰狼而来的少女,正是此地主人??寒鸢。
九席之中,唯独缺了两位。
“玄甲”未至,林寒未至。
众人虽未明言,但彼此心照不宣??今日之会,绝非寻常盛会。
忽然,天际一道银光划破风雪,如流星坠地!
轰!
地面炸开一圈冰环,碎屑四溅。烟尘散去,一名青年缓步走出,衣衫染雪,手中握着一柄晶莹短剑,剑身流转九色微光,隐约传出龙吟之声。
全场寂静。
寒鸢缓缓起身,唇角微扬:“你终于来了,第九子。”
林寒目光扫过全场,一一记下七人的气息波动,最后落在寒鸢身上:“你说这场雪祭是为了选出北境第一剑?可我看,更像是为了召集我们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