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世凡夫,皆可拔剑。”
风过林梢,碑前一朵野花悄然绽放。
远处,朝阳升起,万丈光晖洒落山河,一如千年前,也如千年后。
没有人知道那九人去了哪里。
但每当有人抬头望天,看见北斗偏移、九星连珠之时,总会莫名心潮澎湃,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
仿佛在说:
**该你了。**
然而,就在那少年转身离去之际,一阵细微的颤动自昆仑深处传来。雪峰之下,一道裂缝悄然张开,其中竟传出若有若无的吟唱??那是静禅曾诵的经文,却夹杂着不属于任何轮回的韵律。
少年驻足,回头望去。
风中,一缕灰袍飘荡,似曾相识。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残魂,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的存在??是规则的余响,是意志的回声。
“你还未真正离去。”少年低语,握紧了手中的剑。
与此同时,东海之上,浪涛翻涌。
一座沉没已久的岛屿缓缓浮出水面,其上赫然立着一座残破石殿。殿前九根石柱,每根皆刻有一道名字:林寒、寒鸢、雷隼、青鸾、玄甲、赤枭、渔隐、静禅、钓月叟。
柱底渗出血痕般的朱砂,缓缓流动,汇聚于中央石台。
台上,无剑。
却有一道剑意自行凝聚,如霜如电,久久不散。
西漠黄沙中,那座无主高塔忽然震动。
塔门之内,九道剑痕逐一亮起,每一道都映照出一人身影:林寒挥剑斩空,寒鸢凝冰成镜,雷隼引雷贯日……直至第九道,光影模糊,似是一个尚未诞生之人,正缓缓抬手,触碰剑痕。
刹那间,整座塔嗡鸣如钟,声传万里。
中原某处荒村,一名跛脚老匠人正敲打铁砧。
他打造的并非兵刃,而是一柄木剑。
“孩子,这剑送你。”他将木剑递给一个满脸泥污的孩童,“记住,真正的锋芒,不在铁石,而在心中。”
孩童懵懂接过,忽觉胸口一热,仿佛有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直冲百会。
他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白光。
西域雪山脚下,一位盲眼女琴师拨动琴弦。
她奏的不是曲调,而是九种呼吸的节奏。
当第九个音节落下,风停雪止,天地俱寂。
她微微一笑:“他们回来了。”
北疆边关,夜巡士兵忽见天际九星连珠,光芒垂落如瀑。
其中一人脱口而出:“那不是星辰……那是九个人影!”
众人仰望,只见光影之中,九道身影并肩而立,脚下是崩塌的阶梯,身后是破碎的王座。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身,面向大地,拱手一礼。
随后,光散影消。
江湖沸腾。
有人说这是祥瑞,预示太平将至;
有人说这是警示,提醒世人勿忘牺牲;
更有人说,那九人并未消亡,而是化作了天地间的某种律动,藏于风中,隐于雨里,寄于人心。
三年后,峨眉山下,一间简陋武馆开张。
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执剑堂”。
馆主是个年轻女子,眉眼清冷,腰间佩剑无铭。
她不教招式,只问来者一句话:“你为何拔剑?”
有人答为复仇,她摇头;
有人答为扬名,她冷笑;
直到一日,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颤声说:“我……我想保护妹妹。”
她凝视良久,终于点头:“进来吧。”
十年后,南海孤岛,一名男子独自练剑。
他用的是一根枯枝,动作笨拙,却始终重复同一式??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如破云而出。
岛上无他人,只有海浪日复一日拍打礁石。
某夜暴雨倾盆,一道闪电劈落,正中枯枝。
枝头顿时光华万丈,竟凝成实质长剑。
男子仰天大笑:“原来如此!剑非天赐,乃人心所聚!”
二十年后,朝廷欲征伐西南蛮族,大军压境。
千军万马前,九名布衣并肩而立,手无寸铁。
为首的青年朗声道:“此战若起,死伤必重。我们不愿见百姓再遭涂炭,请以一人胜负定乾坤!”
将军嗤笑:“你们算什么东西?”
青年平静回答:“我们不算什么。但我们身后,站着千年来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话音未落,九人同时闭目。
刹那间,天地变色??
风带药香,火燃虚空,冰锁长河,雷动九霄,一线垂天,一枪定界,一息凝镜,一念照幽,一剑……自虚无中出鞘!
将军跌坐马下,三军伏地。
百年之后,史官修书,于《武林列传》末卷写下:
“自九子逆天之后,神权崩解,宿命不存。江湖再无天选,唯有心火不熄。凡有志者,皆可执剑。此谓??**人道之兴**。”
又三百年,天下大治,武学昌隆。
有学者考据古籍,发现一件奇事:
历代所谓“天命之子”,其出生时辰竟皆与九星连珠之日吻合。
而自林寒等人消散之后,此类天象虽仍偶现,却再无人因此被奉为“真命”。
学者百思不得其解,直至某夜梦中,见九人围坐篝火,谈笑风生。
林寒举杯笑道:“从前是命运选人,如今是人选命运。这局棋,我们终于是赢了。”
学者惊醒,提笔疾书:“非天弃人,实人自强。所谓神话,不过是先行者为后来者点亮的一盏灯。”
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唯有峨眉后山那块石碑,始终不倒。
春来花开,秋去叶落,冬雪覆碑,夏阳照字。
每当日出东方,阳光恰好落在“皆可拔剑”四字之上,金光熠熠,如剑出鞘。
某年寒冬,大雪封山。
一个迷路的牧童躲进碑后避风。
他冻得发抖,却忽然感觉背后温热。
回头一看,石碑竟在发光。
更奇异的是,碑面浮现出九行小字,逐一显现:
“我曾害怕。”
“我曾怀疑。”
“我曾想逃。”
“但我来了。”
“我留下了。”
“我战斗了。”
“我失败了。”
“我重生了。”
“我信了。”
最后一行字浮现时,牧童听见耳边响起九种声音,轻如叹息,却又坚定如铁:
“现在,轮到你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碰碑文。
那一刻,掌心一阵灼热。
待他摊开手掌,赫然多了一道细小的剑纹,自腕而上,形如逆鳞。
风起,卷起雪沫如蝶。
牧童站起身,望向远方。
朝阳正破云而出,洒落万丈光辉。
他低声呢喃:“我……愿意。”
黄沙尽头,晨光初裂。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