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行舟第一次对自己势力之外的人明目张胆地表达出谋逆之心。

因为时机差不多了。

要说以前支持顾以恒的人，眼前这位秦院正就属于比较典型的一个。当秦致余也对顾以恒大失所望，便是极具代表性的缩...

晨光再次爬上山巅，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整座姜家祖宅。昨夜一战虽已落幕，但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焦灼的余烬气息，像是天地在低声喘息。姜缘坐在屋檐下，手中捧着那本紫檀册子，指尖久久停在母亲留下的那行小字上，仿佛怕触碰得太重，便会惊扰了亡魂的安宁。

陆行舟走来时脚步很轻，肩上的伤还未痊愈，每一步都带着隐痛，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没说话，只是脱下外袍披在她肩头，顺势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册子上。

“看到了？”他问，声音低得像风掠过竹叶。

姜缘点头，泪水早已干涸，只余下一腔深不见底的温柔。“你说……她是不是早就见过你？”她轻声问，“在梦里？在命格里？还是……某一次你路过山脚，抬头望见这面红旗的时候？”

陆行舟沉默片刻，抬手抚过墙上那枚碧绿玉佩，阳光穿过它，在地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青影。“我不知道。”他缓缓道，“我只知道，当我第一次听说‘姜家有个孤女守着一座废山’的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怜悯，也不是好奇，是一种……非去不可的冲动。”

姜缘侧头看他，眼中有星火闪烁。

“就像现在。”他转过脸，与她对视，“哪怕明知道前方还有千难万险，归墟之门背后藏着堕仙残念，月隐宗还会卷土重来，甚至整个九州都将因《山河祭典》而震动……我还是不想走。我不怕死，只怕你一个人站在山顶，回头看不见我。”

她忽然笑了，眼角还沾着泪痕，却明媚如春水初生。“傻话。”她低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点燃山河鼎，以魂引火，追你到九幽黄泉，把你烧成灰也绑在我身边。”

“那我更要死了。”他笑出声，“好让你记我一辈子。”

她作势要打，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两人依偎着，听风穿林，听远处孩童嬉闹，听池塘边老仆哼唱的旧调??那是姜家祖传的安魂曲，如今不再只为祭奠亡者，而是为活着的人祈福。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正午时分，天象再变。

原本晴朗的苍穹忽地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金色，云层翻滚如熔铜倾泻，日光扭曲成一道道裂纹般的光束，洒落在山间各处。土偶战傀集体警觉，机械瞳孔中赤焰跳动，齐齐转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姜家祖坟所在，埋葬着历代先祖遗骨与未燃尽的魂灯。

“不对劲。”姜缘猛地起身，脸色骤变，“祖坟地脉在震，像是有人在下面动土！可那里设有‘九阴锁魂阵’，活人踏入即化枯骨，死人靠近也会被炼成守墓傀儡……谁能在里面活着？”

陆行舟眼神一凛：“除非……他已经不是‘人’了。”

话音未落，西南山脊猛然炸开一道巨口，泥土翻飞间，一具通体漆黑的棺椁破土而出！那棺长九尺，表面刻满倒写符文，每一笔都似由鲜血凝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香。更可怕的是，它竟自行漂浮于空中，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五指修长，指甲泛紫，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莲花印记，与苏挽云所用毒针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本命棺？”姜缘震惊，“她竟然把自己的元神封进了冥器之中，借阴气重生？！”

“不止。”陆行舟死死盯着那只手，“你看那指尖的颜色……紫中带金，是‘金蚕蛊血’。她不止用了合欢宗秘术，还融合了南疆万蛊门的禁法，把自己炼成了半尸半蛊的存在！”

那棺盖彻底掀开，苏挽云从中坐起，长发垂地，双目无神，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你们……不该赢的。”她声音沙哑，如同百鬼同吟，“情之一字，最易操控。我以三千情丝织梦，以万蛊噬心炼魂，只为等这一刻??当你们以为胜利之时，便是执念最深之际，正好让我种下‘心蛊’。”

姜缘心头一震，猛然内视己身，果然发现识海深处有一缕极细的红线悄然盘踞，正缓缓缠绕她的神魂！而陆行舟也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如此……”他咬牙道，“你那一针，根本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借我的血，将蛊种渗入她的意识……你早就算准了她会为我燃血续命，借此完成双宿共生！”

“聪明。”苏挽云轻笑，“可惜太迟了。心蛊一旦成型，便如藤蔓扎根，剪不断、斩不绝。你们越是相爱，它长得越快。终有一日，你们会亲手杀死彼此，一个为爱疯狂，一个为护所爱而疯魔……那才是最美的永恒。”

姜缘怒极，正欲召出红莲劫焰焚其元神，却被陆行舟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他低声道，“她在等你情绪激荡，让蛊虫加速生长。冷静下来，我们还有办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竟主动运转水行真意，引导体内残余的寒潭精魄逆流冲刷经脉，强行压制蛊毒蔓延。与此同时，他取出那枚碧绿玉佩，咬破指尖，再度滴下一滴血。

玉佩微光一闪，竟传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女子声音：“……儿啊……若你听见此音，娘已在轮回路上走了七世……唯愿你此生……得一人真心相待，不负我当年割舍骨肉之痛……”

姜缘浑身一颤。

“这是我娘临终前用毕生修为封入玉佩的一缕残念。”陆行舟睁开眼，目光坚定如铁，“她说，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执念，不是用蛊虫和回忆编织的牢笼，而是放手让你自由，却又始终相信你会归来。”

他握住姜缘的手，将玉佩贴在两人交叠的心口：“现在，我要用它做一件事??**断情证心**。”

“不行！”姜缘惊呼，“这是禁忌之术！以至亲残念为引，斩断自身情根，虽能清除一切外邪情蛊，但代价是你将暂时失去所有关于‘爱’的记忆！你会忘了我是谁，忘了我们经历过的一切！”

“可我记得。”陆行舟看着她，嘴角扬起温柔笑意，“哪怕意识空白，我的心也会认得你。就像溪流记得源头，星辰记得夜空。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最终轻轻点头。

刹那间，玉佩爆发出璀璨青光，化作一道环形波纹扩散开来。苏挽云惨叫一声，识海中的情丝尽数断裂，冥棺剧烈震颤，身躯开始崩解。而陆行舟双眼一闭，整个人软倒在地，气息微弱如游丝。

“行舟！！”姜缘扑过去将他抱住，颤抖着手探他鼻息。

还好，还在。

但她分明看见，他眉心那道因情动而生的朱砂印，正在一点点褪色消失。

三日后，陆行舟醒来。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神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