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一任命,事先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是以不少的大臣都吃了一惊。
吃惊的点,不止是认命这事,还有庄毅的不走寻常路。
按朝廷惯例,状元做翰林院修撰满九年,迁升翰林院侍讲。再满九年,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
官做到了这一步,就有资格充当殿试读卷官,和以侍讲学士的身份,侍奉东宫。
如果一切顺利,再满九年,就可以升左春坊左庶子、左中允、左赞善等职。
走到这一步,就意味着可以脱离翰林院,在六部九卿任职,进一步朝着读书人的最高目标尚书台迈进!
但庄毅不是这样,起手式就是观政御史。
新科进士观政,是国初就定下的规矩,相当于做官前的有一个实习期,待一年实习期满,则内任或是外放做官。
也就是说,庄毅直接绕开了翰林院,一步就迈出别人十几二十多年才迈出的步子。
顾辞朝看着庄毅的背影,羡慕嫉妒恨都快溢出了。
“臣有本奏。”
果然,没人出来反对是不正常的。
出来反对的,是翰林学士窦融:“陛下,庄毅年仅十三岁,正是需要在翰林院潜心学习,磨砺自身的时候,怎可放到边关,担当巡边的重任。”
“庄卿长期待在大内,朕对他甚为熟悉,故而下诏。”皇帝不为所动,“正是因为此次责任重大,才派他去。”
一听皇帝的口气,大臣们就知道,多说无益,不如住口。
见殿内安静,皇帝起身:“散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送,待皇帝銮驾消失不见,这才起身,纷纷散去。
庄毅没有走,他被小太监领着,单独面圣。
面圣地点,却不在皇宫,而是隔壁的御花园。
温暖的阳光下,太液池上一艘小船,载着庄毅缓缓靠近岸边。
到岸后,庄毅下了船,向撑船的太监拱手道谢。
而后,在小太监的带路下,前往建在池中小岛上的清凉殿。
这里相对僻静,四下无处藏人,是个商量机密大事的好地方。
带路的小太监一边走,一边小声告诉庄毅,说进殿后的中间第三块砖是空的,磕头最响。
庄毅一听,便不露痕迹的往小太监袖子里塞了张小额银票。
小太监小声推辞了片刻,也就收下了。
进了清凉殿,便见皇帝盘腿坐在榻上,旁边桌上一大摞奏疏,脸色严肃,龙袍垂到了榻上。
“臣庄毅,参拜吾皇陛下……”
庄毅说着就要跪下磕头,却被皇帝杨玄素抬手阻止,“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虚礼。”又指向榻边的圆凳,“坐。”
“谢陛下隆恩。”庄毅深深鞠躬,然后在圆凳上坐了。
那小太监瞅着这一幕,心里顿时一惨,手上的银票很烫手。
他这边惴惴不安,那边皇帝已经开了口:“哥儿,这些奏疏都是蓟州来的,你看看吧。”
因为是熟人说话,皇帝坐的也很随意,往后仰靠着,小太监过来给皇帝捶腿。
庄毅拿起一本奏疏,翻开,一目十行。
又看一本。
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两个难题,一是边军屡屡被骚扰,战绩却低的可怜。二是,修长城的钱,开支过大。
有道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周越早就提过,归根结底,还是边军制度出了问题。
但目前,庄毅没资格提这个,提了也没用。
那么皇帝让他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也就不言自明。
“看出什么来了?”皇帝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