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瑟瑟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冬。
月犀湖愁云弥漫,散修行色匆匆。
虽局势不妙,却仍有不少散修贼眉鼠眼兜售灵物。
偶尔,还能从灵物一角见到斑驳血迹。
许是用某种不光彩手段得到。
陈业一行人穿过月犀湖坊市,朝着白杨山庄赶去。
“呼”
青君哈了一口热气,她从兔毛围脖中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师父,当初云溪坊寒灾之时,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她指着那些摆摊的散修。
这些散修神色不安,见她指来,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一行人,个个气势不凡。
不是他们散修得罪得起的。
甚至,要是他们直接抢走摊位上的宝物,诺大月犀湖坊,也没人敢为他们撑腰。
陈业望去,略有恍惚,他笑道:“是啊。或许,他们也有徒儿在家呢?”
“这样嘛————”
小女娃瞅着一个正兜售灵植的中年散修,这人与其他人不同,售卖的并非是沾了血色的法器,而是自己培育的灵植。
难道,在他的家中,也有个小团子在等他回来吗?
很快,青君便发觉她猜错了。
这个世道,哪个人敢让小团子孤零零地待在家中?
在散修身后,正蹲着个脏兮兮的女娃,抱着双膝,畏惧地看着她。
“长河叔叔,你快给我些灵石!”
青君理直气壮地朝着身边锦衣男人伸出小手,只见男人苦笑:“小祖宗,你师父不就在这吗?”
徐长河嘴上这么说。
但已经迫不及待从储物戒掏出枚中品灵石。
这小祖宗好不容易才求助他,那他徐长河说什么都不能跌份了!
谁料,小女娃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下品灵石就够了。中品灵石,都能换他们命了!”
她记得可清楚。
师父当年,一个月就四五块灵石。
这一块中品灵石,便相当于两年的收入!
若要攒,恐怕得攒四五年。
“这————这不至于吧?”
徐长河洒然一笑,说教道,“青君啊,要是想买炼气前期散修的命,中品灵石虽多,可还是不够,起码得两块中品灵石。”
总算能教育教育这小女娃,发挥点作用。
他正暗暗得意,又听女娃不屑道:“哎呀,你真笨。要是直接给她们,之后肯定有人要杀人夺宝!不就是能换他们命吗?”
徐长河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旋即化为一丝尴尬
他这个筑基修士,竟然还反过来被小丫头教训了。
他轻咳一声,默默收回了那枚惹眼的中品灵石,手指在储物戒上一抹,一小袋下品灵石出现在掌心。
“给。”徐长河将灵石袋递给青君,自嘲道,“小祖宗说得在理,是我想岔了。”
青君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灵石袋,随手丢给这对父女,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小丫头很自然地又抱住了陈业的骼膊,把小脸往师父温暖的臂弯里蹭了蹭,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寒风隔绝在外:“师父,快走吧!这可是咱们师徒第一次联手!”
没错。
考虑到青君已经被人盯上,陈业干脆直接让青君和知微跟他一起去白杨山庄。
此举看似危险,实则恰恰相反。
他身边有一众筑基修者,若单独把青君放在本草阁,反而才是将她置于险地。
陈业的目光在这对狂喜的父女前一扫,尤其是那小女孩脏兮兮的小脸上。
他心中微叹,恐怕,青君是触景生情。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青君的发顶:“恩,走吧。”
一行人再不停留,待离开坊市后,便御剑飞往白杨山庄。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被遗留在原地的那对父女脚边。
中年散修紧紧攥着那袋灵石,喉咙哽了哽。
“爹————”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我们————是不是可以————
”
“恩!”中年散修猛地直起身,用力点头,“走!爹这就去买药!买舟票。
然后————然后我们找机会离开这儿!离开这鬼地方!”
他抱着女儿,似乎又想起什么,低声道:“你一定要记住恩公的容貌,他日若有机会————定要报了这救命之恩!”
“恩!”
白杨山庄的轮廓在望。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庄园,灵植繁茂,白杨成林。
山庄表面看起来并无异样,禁制光幕平稳流转,甚至能看见内部有凡人正辛勤劳作着。
“吱呀”
沉重的山庄大门开启,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修士带着几名管事仓惶迎出,正是白杨山庄的庄主。
他一眼看到陈业,如同见到救星,几步抢上前来,深深一揖,声音徨恐:“陈护法!您可算来了!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孙管事他们前日来交接灵植,不知为何便失去了音频————我等绝不敢对孙管事他们有任何不敬之举!请陈护法明察,还我等清白啊!”
他语气惶急,情真意切。
若非陈业知道其中另有蹊跷,否则还真信了他的说辞。
陈业目光扫过庄主和他身后那些同样面露惊惶的管事,神识谨慎地扫过山庄入口局域,并未发现过强的灵力波动
“不可大意,徜若魔修能潜入月犀湖坊,身上定然有着某种手段,难以让人发觉。”
陈业传音给众人。
在他身后,徐长河和两位徐家修者正易容成面容普通的随从。
这两名徐家修者皆是筑基修者,乃徐长河之兄特意派来助拳,他们身上还留着一道徐恨山留下的真印,威力惊人。
此外,还有两名玄鳞卫。
玄鳞卫血脉特殊,习练过来自墟国的遁影之法,正潜藏在青君影中。
“好。我倒要看看,是渡情宗哪个大人物!”徐长河传音,声音狠厉。
他心中已有猜测,多半便是魅素心。
此人乃渡情宗插在燕国内的棘手人物,两年前,趁着寒灾,四处引动兽潮。
三长老亲自出手,却不料让她逃得一命————
“庄主不必惊慌,”陈业声音平稳,安抚道,“孙管事失踪,牵连甚广,我本草阁自会查清真相。庄主且带路,我们去孙管事最后出现的地方看看。”
“是是是,陈护法请随我来!”
庄主如蒙大赦,连忙侧身引路,带着众人穿过山庄前庭,向内核的灵植园方向走去。
山庄内部异常安静,仆役都躲藏在暗处,打量这一行贵人。
一行人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偏厅前,庄主停下脚步,指着厅内道:“陈护法,孙管事他们当日就是在此处与我等核对帐目,之后便————
他话音未落,脸上徨恐之色化为戏谑一笑,“之后便————成了我的饵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