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今天告诉你们??真正的修行,是学会去爱一个人,并为之承担责任。”
台下寂静无声。
“我曾以为,长生就是不死。
后来我才明白,长生是你死后,还有人记得你泡的那杯茶有多苦;
是你离开后,还有人愿意为你守一座山、点一盏灯、讲九百八十七个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台侧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所以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课:**师不负徒,徒不负师,便是大道本身。**”
话音落下,漫天雪花忽然凝滞空中,随即缓缓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环,笼罩整座青崖山。桃树开花,铃铛自响,远处传来孩童齐声诵读《护念经》的声音,清越悠扬,直入云霄。
那一夜,九州各地皆见异象:北方荒原突现绿洲,南方瘴林自行净化,西方沙漠涌出清泉,东方海岛升起符灯……仿佛天地共鸣,回应这场跨越生死的守望。
***
五年后,楚昭南的身体日渐康复,虽无法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但经脉已通,真元渐聚。他不再追求重返巅峰,反而开始整理毕生所学,编撰《守心录》十三卷,涵盖心法、医术、符?、阵道、育人之道,尽数交予阿稚传承。
某日黄昏,师徒二人坐在桃树下对弈。棋盘是石板磨成,棋子则是山中捡来的黑白石子。阿稚落子极快,步步紧逼;楚昭南则慢条斯理,常凝思良久。
“你以前下棋可没这么狠。”他笑道。
“以前怕输给你,现在不怕了。”她眨眨眼,“我知道你会让着我。”
他摇头:“我不是让,是看得太远,反而看不清眼前几步。你不同,你只攻不退,所以看得清楚。”
她忽然停下,抬头看他:“师父,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收我为徒吗?”
楚昭南拈起一粒黑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会。”他说,“哪怕明知你会为我赴死,我依然会收你为徒。
因为我相信,有些人注定要相遇,有些因果注定要完成。
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道。
是我这一生,最不愿错过的答案。”
阿稚怔住,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所谓师徒,不只是传授与继承,更是彼此救赎的桥梁。
她救他于湮灭,他渡她于迷茫。
他们在时间的两端相互奔赴,最终在命运的中心紧紧相拥。
***
又过了十年,楚昭南寿元将近。
他早已预料这一天,却不惧,也不悲。临终前,他将“守心”剑亲手交到阿稚手中,又将《守心录》最后一卷封存于寒玉匣内,嘱咐唯有“心志坚贞、情义不移”者方可开启。
“我不怕死。”他对围在床前的弟子们说,“我只怕被人遗忘。只要还有人记得‘楚昭南’这个名字,只要还有人愿意为所爱之人付出一切,我就从未真正离去。”
当夜,星河璀璨,桃林无风自动,万千花瓣腾空而起,环绕山巅盘旋三周,最终化作一道光桥,直指苍穹。
他在阿稚怀中闭目,嘴角含笑,最后一句话轻如耳语:
“阿稚……剩下的故事……你来讲吧……”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直到体温尽失,气息全无。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房门,面对满山弟子,朗声道:
“今日起,我不再是护道盟主,也不是守心宗传灯人。
我是楚昭南的徒弟,仅此而已。”
“从今往后,若有谁愿学《护念经》,愿守一方安宁,愿为所爱之人赴汤蹈火??我便收他为徒,代师传道!”
山风呼啸,铃声大作,仿佛天地都在回应她的誓言。
***
百年过去,阿稚白发苍苍,却依旧每日清晨巡视书院,午后讲经,黄昏练剑。她仍只练基础十三式,一遍又一遍,缓慢而坚定。
每年清明,她都会在无字碑前摆上两杯茶,一杯敬师父,一杯留给自己。
传说,每当月圆之夜,若有人诚心祈愿,便能在桃林深处看见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一个咳嗽不止,一个轻声讲故事,内容仍是那些琐碎小事??谁家孩子学会写字了,哪个弟子摔进了池塘,还有那只戴帽子的狐狸,后来成了山中灵兽,专偷懒惰学生的书本……
风起,铃响。
花落,又开。
长生不在岁月长短,而在心意相守。
师不负徒,徒不负师。
这一场跨越生死的守护,终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闭环。
千年后,末法时代降临,天地沉寂。
可青崖山的桃林依旧年年盛开,铃声依旧日日响起。
有人曾在废墟中拾得一页泛黄纸张,背面写着一句极小的字,墨色如新:
“师父,今年的新茶,火候刚好。
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无人知晓是谁写下。
也无人敢说,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