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里,虚神笼罩别院,与徐青深度绑定,遮天术笼罩下,没人能看出别院的异常但眼前的和尚...
徐青恍然明白过来。
心缘未必能发现别院异常,但偶尔去往别院的小莳月,却时常和陈留儿结伴玩耍。
而心缘这和尚,又恰好喜欢尾随陈留儿,自然会察觉出莳月是小鬼的事。
「母女鬼?施主,人鬼殊途,可不能犯这错误啊!」
徐青脸一黑,没好气道:「你可听过悲仙?」
「和尚我走南闯北,自然听过,这悲仙源自关东,是由人饲养的家仙。」
心缘露出恍然神色:「莫非她们?」
「她们就是悲仙。」
徐青说道:「莳月那丫头魂体十分清灵,从不害人,不然你当陈留儿为何能和她玩在一起?」
心缘点头道:「贫僧明白了,施主放心,就算今日施主不提点这些,贫僧也不会加害她们。能得到小留儿认可的,定然也是难得的善信。」
徐青眉头一挑,问道:「为何陈留儿认可的就是对的?他到底有何不同?」
心缘自知失言,接下来无论徐青怎么问,他都不予回应。
末了,徐青打算离开时,忽然转首问了一句:
「陈留儿莫非是哪位高僧转世?」
心缘神情有刹那变化,随即他便装疯卖傻,说听不懂徐青在说什么。
然而,徐青从对方的神态变化里,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不是高僧,那就是佛陀,而你为他护道..那就只能是罗汉了!」
心缘脸色这下变的更厉害了些,不过正当他打算开口应答时,就看到眼前青年大笑道:
「我逗你玩的,你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哪可能是罗汉,顶多就是个因为吃酒触荤,
犯了戒律,被赶出寺庙的野和尚!」
心缘松了口气,目送徐青离去后,他擦了擦莫须有的冷汗,后怕道:
「吓和尚一跳,这津门地方可真邪门!」
「和尚我来到这,整天担惊受怕,就没一天顺心过。」
「就连这儿的老天,似乎都不正常。」
「陈留儿,你可快点长大吧,和尚我实在是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井下街,仵工铺外。
一大一小两只黄皮子正在外边拉扯。
「祖爷爷,有病咱就得治,掌教认识月华山的蟒仙,医堂还有小白仙能坐堂诊治,你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是问题...」
「小六,你别拽祖爷爷,我这病非药石能医,实在是命数到头,想要让你多回来看看,毕竟我年事已高,现在的我就好比眼前这雪,好景不长了..,」
黄小六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手上的劲儿就更用力了些,非要把祖爷爷拽进堂口不可。
「掌教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帮到祖爷爷!」
「大不了,祖爷爷也跟我一起进猫仙堂,小六把赚来的香火都给祖爷爷!」
这边,俩黄皮子正拉扯间。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太晚了,香火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抵御灾劫,而我猫仙堂的仙家,要么距离雷灾不远,要么已经度过一次灾劫。」
「可你祖爷爷却是一辈子都不用担忧雷灾。」
黄老须转过身,就看到拜年回来的徐青无视它的存在,径直走进了铺子。
「徐小子,你是不是拐著弯骂老朽资质愚钝,没有修行的天赋....
黄老须紧跟著走到走到铺子里,绿豆以的眼晴瞪的溜圆。
徐青终于肯低头去看那颇有自知之明的老黄狼。
「黄道友不必妄自菲薄,至少小六天资不差,你也算后继有人。」
老黄皮子无言以对,眼前这后生说话实在太过冒犯。
小黄皮子记挂祖爷爷的好,便一边安抚老人家的情绪,一边向徐青求教。
「掌教法力通天,一定有法子可以为祖爷爷延寿..·—
「延寿?普通人病弱尚且可以调理身子,为其延寿,但延的也只是他本身就有的寿数徐青轻笑道:「我可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若我这里真有增命延寿的长生法门,今日街头棺材铺里兴许还是一个老头在照看。」
僵尸没有寿命一说,徐青已经身死,不惧死亡,自然也不会为四苦所挟。
但其他人想要在大劫之世摆脱四苦,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修行六境法的修士,尚且要借寿还寿。
不然也不会有许多如白云观主、定光住持这等人,为了延寿不择手段,以人为大药,
行逆天害理之法,只为苟活于世。
邪法能延寿,正法却入不敷出,那谁还会去修行正法?
也就津门部分仙家仍保持著修持功德香火的传统路子,这才勉强独善其身。
虽说这般修行不能窃得大道,却也恰好避开了大劫影响,不至于堕入邪道。
可即便如此,津门地界依旧有一些仙家尝到了『大劫甜头』,并为此做出一系列违背祖宗的决定,迈入邪道。
比如徐青当初遇见的曲水寨悲仙,那红衣女鬼便是尝到了造畜术的甜头,于是便带著一整个悲仙堂口,彻底堕入了无尽深渊。
徐青虽然和黄老须不大对付,但这黄皮子却始终谨记祖宗教导,不曾堕入邪道。
哪怕修行缓慢,许久看不到希望,这黄皮子也没有选择不择手段,放弃自个的底线。
不然它也不会教导出像黄小六这样的仙家。
徐青看了眼精神大不如从前的黄老须,忽然回过头,没来由的问:
「小六,纸扎铺门口的对联可是你贴的?」
「是属下和出马一块儿贴的。」
「贴歪了,你且回去,把它贴正了再回来。」
黄小六机灵的很,它在掌教和祖爷爷身上来回一打量,便立刻应了下来,临走时,小黄皮子还冲黄老须使了个眼色。
黄老须视而不见。
老黄皮子野性难驯,在它眼中,一位好好的仙家,怎么能跟个家丁仆役似的,任由本该是出马弟子的人类驱使?
仵工铺里,徐青靠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欲要抚摸旁边棺材板上卧的玄猫,却被对方灵活躲过,并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徐青刚好摸不到的位置上。
徐青默默收回手,接著退而求其次,朝看热闹的金鸾招了招手。
后者屁颠屁颠来到跟前,任由徐青抚摸它的羽翼。
「黄道友,今日你来到我这,想来是有事求问。你是黄小六的祖爷爷,有事大可以明言,不必演这么一出。」
黄老须眼皮一抖,抬头看向抚摸金鸡,却不拿正眼瞧它的青年。
「老鸹现在如何了?」
黄老须问。
「黄道友希望鸹爷如何?」
徐青不等黄老须回答,继续道:「鸹爷很好,仙堂每年都会往压堂分发香火,如今乱石山的乌鸦也已经不同往日。」
黄老须盯著徐青,忽然问道:「徐道友道行究竟有多高?」
「黄道友觉得呢。」
黄老须沉默片刻,叹道:「老朽不知。」
「不过若是哪日老朽果真先走一步,老朽还是想厚著脸皮,求道友能够多多照拂我黄条山的子孙.
徐青停下抚摸金鸾的动作,转首正视黄老须。
「你想让我像对待乱石山的乌鸦一般,对待你黄条山的黄狼?」
黄老须被盯的心底发虚,它硬著头皮道:「道友今后想要老朽做什么,可以尽管咐,只要是老朽能够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
徐青站起身,走到铺门前,看著外面的街道,语气沉凝道:
「黄道友,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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