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黑石坊市的每一寸屋檐与街巷。风从白湮山脉深处吹来,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仿佛预示着某种风暴将至。
墨尘立于客栈顶层阁楼的窗畔,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残破玉符的边缘,眼神却穿透重重屋脊,落在坊市东南角那片愈发密集巡逻的身影上。他感知到,自昨日那枚伪造江辰被“钱痨”拾起后,整个坊市的神经便已绷紧到了极限。太一仙门执法堂的动作远比想象中迅速??三支由筑基执事带队的小队悄然集结,分别潜伏于落魂涧外围、赤鬼崖西侧密林以及泣血谷外围废弃哨塔区域;更有两道金丹气息在子夜时分短暂浮现于高空,虽未停留,却足以说明高层已然警觉。
“反应过激了。”墨尘低声自语,眸中混沌光流转,“但他们信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太一仙门本就对血煞宗虎视眈眈,如今又得“确凿证据”指向对方内部已有内应、且敌方计划突袭其防线薄弱点,岂能按兵不动?哪怕情报真假参半,也足以引发一场先发制人的反制行动。而血煞宗一旦察觉敌情异动,必然加强戒备,甚至展开大规模清洗排查,届时宗门内部必将人人自危,矛盾丛生。
乱,才好取利。
墨尘缓缓闭目,神识如细雨洒落,悄然探入体内那枚混沌金丹虚影之中。刹那间,一幅由无数法则纹路交织而成的立体图谱在他识海中铺展而开??那是《混沌道基?灵枢初解》凝丹篇的核心架构,融合太阳真火、玄冥真水意境、空间折叠原理与生命演化之道于一体的无上法门。此刻,随着他对天地灵气流动的感知日益敏锐,那些原本尚显模糊的道纹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逐渐清晰、稳固。
尤其是铭刻于金丹表面的那一道银色空间纹,此刻竟微微震颤,似有所感。
“嗯?”墨尘倏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幽光。
就在东南方向约百里之外,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纯粹的空间波动正悄然扩散??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撕裂!而且……手法极熟稔,带着几分阴冷诡谲之意,不似正道所为。
“九幽魔域的人……动手了?”
他心头一凛,随即冷笑:“倒是比预计更快。”
根据鸿蒙推演,九幽魔域最可能采取的策略是渗透与情报窃取,而非正面冲突。可眼下这股空间波动虽极力掩饰,却仍暴露出一丝端倪:有人正试图通过短距瞬移潜入泣血谷外围禁地,并在撤离时留下了残余震荡。
“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墨尘嘴角微扬,“也好,三方皆动,我才好浑水摸鱼。”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滑出,脚尖轻点屋檐,几个起落后便消失在坊市边缘的荒野之中。
……
半个时辰后,距离泣血谷南侧外围约三十里的一处断崖下。
此处原是一处废弃矿洞,曾因地下毒瘴爆发而被封死多年。然而今夜,洞口碎石却被一股巨力从中炸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缝隙。洞内漆黑如渊,唯有几缕淡绿色的磷火飘荡其间,映照出地上凌乱的足迹与尚未干涸的血迹。
墨尘伏身于崖顶灌木之后,神识如蛛丝般蔓延而下,细细扫描着洞内一切细节。
“三人进入,两人退出……其中一人重伤垂死,另一人携带一个密封玉匣……血迹成分分析:含有微量‘腐心蛊’毒素,属血煞宗炼尸堂特有配方。”他在心中快速推演,“而那玉匣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有残缺水纹符印,极可能是某种封印容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逃逸者的背影上??黑袍罩体,面容隐于兜帽之下,行走间步伐诡异,仿佛双脚并未真正触地,更像是贴着地面滑行。更诡异的是,此人身后竟无影子!
“影奴!”墨尘瞳孔微缩,“果然是九幽魔域的暗子!”
他并未立刻追击,反而静静等待。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行动绝不会只派一人。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最后。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远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赤红流光,速度快若惊雷!紧接着,三道身穿血煞宗长老服饰的身影踏空而来,周身煞气滚滚,直扑矿洞!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匣!”为首一名金丹后期老者怒喝,声如雷霆,“胆敢盗取‘玄冥遗藏碎片’,本座定将其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墨尘藏身崖顶,听着下方喧嚣,心中却已明了大半。
原来,血煞宗并非毫无所得。他们在泣血谷深处发现了不止一处异变源头??除了那片“秩序净土”,竟还有一块断裂的古老石碑残片,碑文记载着部分《玄冥真解》的残章,以及一段关于“主府坐标”的模糊提示。此物被命名为“玄冥遗藏碎片”,视为宗门最高机密,由炼尸堂秘密研究。
却不料,消息走漏,引来了九幽魔域的觊觎。
而这名影奴,显然是冒着巨大风险潜入盗取,虽成功逃脱,但也暴露了自身行踪,引来追杀。
“有趣……三方争夺的焦点,终于出现了实物载体。”墨尘眼中精光闪动,“只要我能截下那玉匣,哪怕只得到其中一丝信息,也能极大提升本体对玄冥之道的理解速度。”
但他也知道,此刻贸然现身,必成众矢之的。
必须等??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
于是他耐下心来,继续潜伏。与此同时,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一丝丝微弱却纯净的“玄冥意韵”自丹田弥漫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净化场域。这并非真正的玄冥真水之力,而是他以混沌母气模拟出的低阶仿品,专用于干扰血煞功法运转。
他曾试验过,哪怕只是这一丝气息,也能让低阶血煞修士心神动摇,真元滞涩。
正适合用来制造混乱。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血煞宗三位长老翻遍矿洞,终究未能追上影奴,只得恨恨离去。临走前布下数道追踪阵法,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一道黑影终于从东面疾驰而来,速度明显减缓,肩头伤口不断渗出血沫,赫然是那名受伤的影奴。
他似乎已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入矿洞深处,靠坐在一块巨石之后,颤抖着手取出玉匣,欲以秘法加固封印。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无形波动忽然自洞外传来!
紧接着,整片山体猛地一震,数道隐匿已久的阵旗骤然亮起,竟是血煞宗早埋下的预警大阵被意外触发!
“谁?!”影奴惊骇抬头,刚欲遁走,却发现四周空间竟开始扭曲凝滞??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在缓缓收紧!
“千重血狱?锁空阵?!”他失声尖叫,“不可能!此阵明明已被我破解……”
话音未落,洞口寒风骤起,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入,周身缭绕淡淡清辉,宛如月下仙人。
“贫道不过路过此地,见血光冲霄,恐有邪祟作乱,故来查探一二。”白发老道轻摇拂尘,语气平和,“未曾想,竟撞破一场好戏。”
墨尘躲在崖顶,看得真切,心中却是一沉。
此人正是昨日坊市中的那位“玄天界门眼线”!没想到他不仅没有撤离,反而一路追踪至此,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
三方势力,竟在此刻齐聚一穴!
“哈哈哈……”影奴忽地狂笑起来,声音沙哑如铁刮石,“好!好!太好了!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说罢,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玉匣之上!
“以吾残魂,祭启封印??召!影主分念!”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