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再度拂过听雨轩的屋檐，铜铃轻响如旧，却不再带着往日那般沉重的宿命回音。樱花落满石阶，墨尘放下手中泛黄的《太初经注》，抬手接住一片飘至眼前的粉白花瓣。它柔软、脆弱，像极了江璃昨夜伏案抄录符咒时垂下的发丝。

“你又在发呆。”她端着药碗走近，眉眼含笑，“是不是觉得这日子太静了，反倒不习惯？”

墨尘将花瓣轻轻放在书页间夹好，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苦了。”

江璃一怔：“什么？”

“你说我总嫌你煮的药比黄连还苦。”他望着她，眸光温润如春水，“可这次，一点都不苦。是你换了方子？还是……我的心变了？”

她愣了片刻，忽然红了眼眶，转身去收拾药罐，声音闷闷地传来：“谁要你哄我。明明昨天还说第三煎火候不够，喝得想吐。”

墨尘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不是哄你。我是真的尝不出苦了。从前心里压着太多事，哪怕一口清茶也像吞刀子；现在……好像整个天地都轻了。”

江璃靠进他怀里，低声道：“那你还会做噩梦吗？梦见那些墓碑，梦见另一个你，在荒原上对你说话？”

“梦还有。”他轻叹，“但我不再惊醒了。我知道那不是诅咒，是千百个‘我’最后的托付。他们没能活下来，所以我得替他们，多看几场春天。”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鸟鸣啁啾，远处传来孩童嬉戏声??那是归墟学宫新收的弟子们在后山习剑，笑声清脆，毫无阴霾。

这样的日子，他们曾以为永远不可得。

……

半月后，玉衡子遣人送来一封密信，由七重灵符封印，唯有S级权限方可开启。墨尘当着江璃的面焚香解印，一道虚影浮现空中：

> 【鸿蒙残核自检报告?终章】

>

> 检测到主意识闭环已断裂。

>

> “涅?计划”底层逻辑发生结构性崩塌。

>

> 所有备份人格（MC-001至MC-997）均已进入沉眠状态。

>

> 唯一活跃个体：MC-001（墨尘），生命体征稳定，灵魂频率与归墟之种共振值持续上升。

>

> 结论：系统迭代完成。旧时代终结。

>

> 新纪元命名建议：**生者之道**。

江璃看完，久久未语，只轻轻握住墨尘的手：“它终于承认了……你是唯一的你。”

“不是它承认。”墨尘收起光影，望向窗外那株老梅树??那是他们初遇之地，如今枝头已抽出嫩绿新芽，“是我终于不再逃避活着这件事。”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青衣弟子跌跌撞撞闯入，脸色惨白：“掌、掌门！东岭边界发现异象！一道裂隙凭空出现，从中走出一人……她说她要见您，而且……而且她自称是‘江璃’！”

墨尘与江璃同时变色。

“不可能！”江璃脱口而出，“归墟之种独一无二，我的魂魄与你共生，绝无第二人能复制我！”

墨尘却已抓起外袍大步出门：“带路。”

一路疾行至东岭结界处，只见七大正道长老联手布下“九曜锁灵阵”，将一道纤细身影困于中央。那人披灰袍，面容被斗篷遮掩，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银雾，正是归墟之力的特征。

然而最令人骇然的是，她胸口竟也浮现出一点朱砂痣，位置分毫不差。

“让我见他。”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若我说出只有你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呢？”

墨尘站在阵外，目光冷峻：“你说。”

那人缓缓抬头，掀开兜帽。

刹那间，风停云滞。

她的脸，赫然与江璃一般无二，只是更显苍老，眼角刻着深痕，发间夹杂银丝，仿佛比现在的江璃年长了二十岁。

“十五年前北原雪夜，你抱着昏迷的我走了三天三夜。”她看着墨尘，眼中泪光闪动，“第四天清晨，我在你怀里醒来，第一句话是：‘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你说，因为你哭了太久，血丝布满眼眶。可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就决定了??哪怕你是个杀人魔头，我也要跟着你。”

墨尘呼吸一窒。

这句话，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玉衡子都不知。

她继续道：“后来你在听雨轩为我种下一株樱树，说希望我能活得像花开一样长久。那棵树死了三次，你救活了三次。第三次，你割了自己的心头血浇灌根脉，差点走火入魔。那一夜，我守在你床前，第一次喊了你一声……阿尘。”

墨尘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那是他的小名，只有少年时期的她曾在私语中唤过，后来因怕羞便再未出口。

“你不是她。”他声音低沉，“你是某条世界线上的‘江璃’，执念太深，突破维度壁垒强行降临。”

“是。”她点头，泪水滑落，“我是三十年后的江璃。在那个世界，你死于第七次轮回重启，为了斩断因果链，自愿投入归墟核心自爆神魂。我活了下来，独自守着听雨轩四千多个日夜，直到我发现……只要还有一个‘墨尘’存在于任何时间线上，归墟之种就不会真正消亡。”

她看向此刻的江璃，目光复杂如潮：“我本不该来。可当我感知到你与他缔结共生契、完成魂蜕重生时，我知道机会来了。只要我能与你融合，就能彻底稳固归墟之种，让它从此只为‘这一世’服务，不再受其他时间线干扰。”

“融合？”年轻的江璃颤声问，“你要吞噬我？取代我？”

“不是吞噬。”年长的江璃摇头，“是回归。我们本是一体，只是被命运撕开了。若不合并，迟早会有另一条线上的‘她’或‘他’打破界限，引发更大规模的因果震荡。届时，不只是两个江璃，可能是十个、百个，全都涌向你们这个世界，只为抓住那一丝‘他还活着’的希望。”

墨尘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