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不是被告,他仿佛才是这个法庭的主宰。
他没有理会菲利普斯爵士的质问,而是先转向了法官席,微微躬身,然后又转向陪审团,再次躬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对法庭的尊重。
“法官大人,各位尊敬的陪审员先生。”
他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那是一种与菲利普斯爵士的煽情截然不同的声音,清晰、沉稳,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倾听的力量。
“在开始我的陈述之前,我必须要做一件事。”
他转过身,面向原告席,目光落在了那个仍在低声啜泣的女孩安娜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亚瑟·林,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在这场不幸的事故中,遭受到巨大痛苦的安娜小姐,以及她的家人,表达我最诚挚、最深切的歉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菲利普斯爵士更是眉头紧锁,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通常的被告,要么是惊慌失措地辩解,要么是冷漠地推卸责任。像这样主动道歉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林默没有停下,他继续用那不带波澜的语调说道:“我们今天在这里,是为了探寻真相,是为了追求法律的公正。但法律的公正,无法弥补安娜小姐所失去的光明。因此,我在此,当着法庭上所有人的面,做出一个承诺。”
“无论今天这场官司的最终判决为何,无论法律上的责任归属是谁,我,亚瑟·林个人,都将全权负责安娜小姐未来所有的医疗费用和生活开销,直至她生命的终点。我希望,我的这份承诺,能为她和她的家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这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默这番充满担当和人道主义精神的发言给震住了!
就连那些刚刚还在对他口诛笔伐的市民,此刻脸上的愤怒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和困惑。一个冷血的黑心商人,会做出这样的承诺吗?
原告席上,安娜的母亲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安娜本人,则将头埋得更深了,啜泣声也戛然而止,瘦弱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菲利普斯爵士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感觉自己精心营造的悲情气氛和道德高地,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给彻底瓦解了!对方用一种更高维度的“人道关怀”,直接绕过了他的法律陷阱,反过来将了自己一军!
“肃静!”他立刻高声喊道,试图夺回主动权,“被告,我提醒你,这里是法庭,不是你的慈善秀场!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否承认,你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
“我不承认。”
这一次,林默的回答,简洁、干脆,充满了力量。
“哦?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菲利普斯爵士冷笑连连,他对着书记官喊道,“请呈上物证一号!那根从肇事机器上拆解下来的,劣质的、断裂的传动连杆!”
很快,一个托盘被端了上来,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金属杆。
“林先生,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菲利普斯指着那根连杆,咄咄逼人地说道,“这,就是从你的缝纫机里找到的‘凶器’!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们,这不是你们工厂生产的零件吗?”
这正是菲利普斯爵士设下的圈套。他就是要逼着林默说出这句话,然后他就可以用“毫无证据的荒谬猜测”来彻底击垮林默的信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默身上。
林默看着那根熟悉的连杆,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猎人看到猎物踩入陷阱般的微笑。
他平静地迎向菲利普斯爵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菲利普斯爵士,你猜对了。”
“这根连杆,的确不是我们工厂生产的。”
全场哗然!
菲利普斯爵士心中狂喜,他正准备开口嘲讽,却看到林默对着法官,微微鞠躬,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话。
“法官大人,我请求进行下一步,由我本人,来向在场的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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