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晚的欢迎晚宴上，这种混乱感，变得更加强烈。

威廉亲王，这位有城府的普鲁士亲王，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端着酒杯，主动向林亚瑟和维多利亚致意。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强者的尊敬，“我的王兄，腓特烈·威廉四世陛下，对贵国在工业与科学上取得的伟大成就，以及亲王殿下您那非凡的远见，仰慕已久。这次特意派我前来，就是希望能亲眼见证，并学习贵国的成功经验。”

“这次，我还特意带上了我的儿子，腓特烈。”他将自己那还有些靦腆的儿子，拉到了身前，“这孩子，对所有新奇的事物都很感兴趣。我希望，他能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开阔眼界，见见世面。省得老是待在家看些没用的哲学书。”

十二岁的小腓特烈，在父亲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对着林亚瑟问道：“亲王殿下，我……我听说，您真的……造出了一艘用钢铁做的、不会沉的船吗？”

这个问题，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善意笑声。

“当然，小王子。”林亚瑟笑着，亲切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我就亲自带你，去泰晤士河上，看看那艘‘复仇女王’号。我保证，它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大，更威风。”

威廉亲王对自己儿子的提问很满意，至少没在女王夫妇面前丢了普鲁士的脸。他礼貌地与林亚瑟碰了碰杯，然后，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门，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殿下，恕我冒昧。关于奥托·冯·俾斯麦先生……我很好奇，您二位，是如何成为……嗯，‘兄弟’的？”他显然对下午那个热情的熊抱，还耿耿于怀。

“我承认，奥托的家族在波美拉尼亚有些名望，但说实话，”威廉亲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鄙视，“在柏林，我们都认为，他只是一个靠着讲些粗鲁的乡下笑话，来逗乐我那多愁善感的王兄的……宫廷小丑而已。”

林亚瑟听到这番评价，心中暗笑。

威廉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在试探，想搞清楚俾斯麦在他这里，到底有几斤几两。

林亚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同样压低了声音，拿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然后，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也悄悄地，回了一句：

“亲王殿下，您说的没错。他确实，很会讲‘笑话’。”

“但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能把笑话，讲到让一位国王都对他言听计从的人，他讲的，可能就不仅仅是笑话了。”

说完，林亚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着举起酒杯，高声对众人说道：“来，先生们，为了我们两国的友谊，干杯！”

这句没头没尾的、充满了“谜语人”味道的悄悄话，狠狠地扎进了威廉亲王的心里！

他看着远处那个，依旧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对着一盘德式烤猪肘大快朵颐的俾斯麦，眼神，第一次，变得无比的……凝重和复杂。

他那颗军人式的、非黑即白的脑袋里，那根名为“世界观”的弦，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拨乱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完全看不懂，这个世界，也看不懂，自己身边的人了。

而维多利亚女王，则将丈夫和威廉亲王之间这番“咬耳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她冰雪聪明，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看着自己丈夫，用三言两语，就将这位以“严肃”和“刻板”著称的普鲁士亲王，给搞得一脸懵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意，她优雅地，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最鲜嫩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肉，亲自，放到了小腓特烈的餐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