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亚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这个满脑子都是“战争”和“征服”的、十九世纪的“新保守主义”活化石,来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个由英国主导的、充满了“爱”与“和平”(以及资本收割和二十一世纪美国那套价值观输出)的……“全球新秩序”(PaxBritannica)!
虽然在经历了鸦片战争和几次外交上的“降维打击”之后,这位老公爵已经老实了许多。但是,他骨子里那种属于老牌帝国主义者的傲慢和好斗,是永远也改不掉的。
“我听说,”皮尔爵士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他最近,在好几个贵族俱乐部里,都公然宣称,我们帝国现在的外交政策,变得太‘软弱’,太‘没有原则’了!他觉得,我们就不应该,跟法国人和美国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友好合作’和‘和平调停’!我们应该,直接派舰队过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他还说,只有他,巴麦尊,才能重振大英帝国,那日渐消逝的……尚武精神。”
林亚瑟听着,忍不住笑了。
“尚武精神?”他放下茶杯,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说得好听。翻译过来,不就是‘谁不听我的话,我就打谁’吗?这么多年了,这位勋爵大人,脑子里的东西,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而且,”维多利亚此时穿着睡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挽着林亚瑟的胳膊,小声地,在他耳边,吹着枕边风,“亲爱的,我……我不太喜欢那个巴麦尊。他以前在议会里,总是跟我舅舅利奥波德,还有墨尔本对着干。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好像觉得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一样。”
林亚瑟一听,乐了。
他捏了捏自己这位“护夫”又“护己”的小妻子那气鼓鼓的脸颊。
巴麦尊,完了。
得罪谁,都行。
但得罪女王陛下,那就等于,是直接在他的政治生命上,按下了删除键。
自己现在虽然在议会上已经是呼风唤雨的地位,所有的大人物也基本上都对自己很尊重或者畏惧。但林亚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也是全英国最优秀的丈夫,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皮尔爵士,”林亚瑟看着眼前这位,还在为“人事安排”而头疼的新首相,脸上露出了一个“放心吧,一切有我”的微笑。
“关于阿伯丁伯爵的身体,”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让‘皇家促进协会’里,最好的医生,用我们最新的、由盘尼西林改良而来的‘广谱抗生素’,来为他进行治疗。我保证,最多不出半个月,他就能精神抖擞地,重新回到你的内阁里,继续帮你分忧。”
皮尔爵士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不愧是殿下啊!就连人事问题,都能用“黑科技”来解决!
“至于巴麦尊勋爵嘛……”林亚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善意”的玩味。
“我觉得,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帝国元老。最近为了国事,也是操劳过度了。这样吧,”他做出了一个极其“体谅”的决定,“你去,以女王陛下的名义,给他批一个长达三个月的‘带薪休假’。让他去怀特岛,我们那个新修好的皇家疗养院里,好好地,钓钓鱼,晒晒太阳,思考一下人生。告诉他,等他‘休养’好了,帝国,还有更‘重要’的岗位,等着他呢。”
这个“重要”的岗位是什么,林亚瑟没说。
但皮尔爵士,已经听懂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放逐”!
先是用一个“带薪休假”的糖衣炮弹,把他从权力的中心给踢出去。然后,再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许诺”,来吊着他的胃口,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高手!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政治高手啊!
皮尔爵士在心里,对这位年轻亲王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是,殿下!我……我立刻就去办!”
……
解决了巴麦尊这个“小麻烦”,林亚瑟的心情,很不错。
他正准备,继续去和他的女王妻子,探讨一下,关于今晚“是否可以使用日本春宫图上那个最新姿势”的学术问题时。
汉森,又敲响了书房的门。
“殿下,”他递上了一份,与刚才的政务报告截然不同的、更为轻松的……《本周伦敦社交圈名人动态观察报告》。
这是林亚瑟的另一个“小爱好”。
他喜欢,从这些看似无聊的八卦中,去发现一些,可能会在未来,影响整个帝国走向的……“潜力股”。
他随手翻了翻。
“流亡伦敦的法兰西‘人民皇帝’路易·波拿巴,于昨日,成功地,在他的新书《论贫困的消除》签售会上,吸引了超过五百名‘粉丝’的热情围观……嗯,不错,我的投资,开始见效了。”
“被誉为‘最伟大批判现实主义作家’的查尔斯·狄更斯先生,其最新连载小说《双城记》,因为对法国大革命时期‘贵族必上断头台’的生动描写,而在巴黎……遭到了‘永久性禁绝’。”
“唔,看来,梯也尔那个小老头,还是挺怕死的嘛。”林亚瑟笑着摇了摇头。
他继续,往下翻。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停住了。
——约翰·罗素勋爵。
“罗素?”林亚瑟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约翰·罗素,辉格党(自由党)内,一位极其重要的、也是极具个人魅力的“改革派”新星。他出身于英国最顶级的公爵世家——贝德福德公爵家族,却从年轻时起,就一直致力于,为中产阶级和底层民众争取权利。历史上,他将接替皮尔,成为维多利亚时代,又一位举足轻重的伟大首相。他为人正直,充满激情,但在政治手腕上,却总是因为过于“理想主义”,而显得有些……稚嫩和笨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