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如何，用一种，更‘现代’、更‘合理’，也更……符合我们‘大家’共同利益的方式，来重新，设计和装修，未来那栋，属于哈布斯堡的……新房子呢？”

……

“呵……呵呵……”

梅特涅看着林亚瑟那张写满了“快来跟我合作吧”的、真诚的笑脸，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失败者”的，但也是属于“看透一切者”的……清醒和……释然。

“不必了，我尊敬的亲王殿下。”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平静和坚定。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和‘好意’。但是，我想，您可能……找错人了。”

“哦？”林亚瑟的眉头，微微一挑。

“我，”梅特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充满了自嘲和一声叹息的笑容，“克莱门斯·冯·梅特涅，已经死了。”

“在维也纳，在那场大火，烧毁了我的宅邸，烧毁了我的所有收藏，也烧毁了我裱糊了一生的那栋‘老房子’的同时，那个作为‘帝国首相’的梅特涅，也已经，跟着它，一起，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我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名叫克莱门斯的、七十多岁的、无家可归的……糟老头子而已。”

“一个，只想在泰晤士河边，找个安静的地方，钓钓鱼，晒晒太阳，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被上帝召唤的……退休老人。”

这番堪称“大彻大悟”的话，让林亚瑟和维多利亚，都微微一愣。

他们都没想到，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欧洲宰相”，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失败之后，竟然能有如此的……通透和……豁达。

“所以，殿下，”梅特涅看着林亚瑟，眼中，第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警惕，只剩下一种，属于前辈对一个“更强大后辈”的、纯粹的“技术性”建议。

“关于，未来那栋属于哈布斯堡的‘新房子’，该如何‘设计’和‘装修’的问题……”

“您，实在不必，再来征求我这个‘过气瓦匠’的意见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您应该，去问那个，比我更渴望权力，比我更懂得如何运用权力，也比我……更‘心狠’的女人。”

“您应该，去和她谈。”

“去找，苏菲。”

说完，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对着林亚瑟，和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女王，恭敬地，行了他这一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标准的一个……臣子之礼。

“我输掉的那个赌局，我已经兑现了。”

“女王陛下的红茶，味道……很好。”

“现在，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我这个糟老头子，想先告退了。我的妻子，和我的孩子们，还在外面那辆破旧的马车里，等着我这个‘一家之主’，带他们，去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新家呢。”

这番话，说得，既卑微，又充满了，一种属于失败者的、最后的骄傲。

维多利亚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但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白发老人。看着他那双，虽然失去了所有权力的光芒，但却依旧清醒、深邃的眼眸。

她那颗过于柔软和善良的心，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被触动了。

她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她丈夫最大的政敌，是那个，差一点就毁掉了她“好妹妹”奥尔加幸福的“老顽固”。

她只看到，一个，为了自己的国家和信念，奋斗了一生，最终，却被时代，无情抛弃的……孤独老人。

“等一下，亲王殿下。”

维多利亚，忽然开口了。

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了这位，正准备落寞离场的老人面前。

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侍从官，用一种女王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去，立刻，将亲王殿下和他的家人们，都安顿到我们最好的阁楼里去。那里风景好，也安静。”

“另外，再派我的私人御医团队过去，为亲王殿下和他的夫人孩子们，做一个最全面的身体检查。”

“告诉他们，”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又令人安心的微笑，“在他们，找到一个，更喜欢的‘新家’之前。我们白金汉宫的厨房和酒窖，将永远，为他们，二十四小时开放。”

这，就是维多利亚，和她的丈夫林亚瑟，最终，给予这位“失败者”的……最后的“体面”。

一种，属于胜利者的，最高级的仁慈，和……最彻底的羞辱。

因为，他们不仅赢了牌局。

还要，用“施舍”的方式，来决定，你这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对手，未来，该住在哪里，吃些什么。

梅特涅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完全成长为了一位，既有菩萨心肠，又有雷霆手段的、真正的“女王”的年轻后辈。

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多谢您，我尊敬的……女王陛下。”

他最后，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