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那些该死的、吵闹的枪声,在天亮之前,从我的首都,彻底消失!”
……
俾斯麦,当然不是真的想搞“铁血镇压”。他也没喝醉。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醒,也更……阴险。
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又重新,看了一遍,几个月前,林亚瑟,写给他的那封,充满了“谜语”和“暗示”的亲笔信。
信的结尾,有这么一句话,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
“……奥托,我的兄弟,有时候,想要让一栋破旧的房子,能按照你的图纸,被彻底地重建。你首先需要的,不是一个优秀的建筑师。而是一场,能将这栋破房子,烧得干干净净的……大火。”
“只有在废墟之上,才能,建立起,真正属于你的……新世界。”
那一刻,俾斯麦,恍然大悟。
他好像明白了,他那位“导师”,那堪称“魔鬼”的真正用意!
俾斯麦觉得,“废墟之上建立新世界”,不就是靠铁与血来镇压人民之后,从而更加稳固霍亨索伦家族的统治吗?他俾斯麦的声望,也自然会水涨船高。
事实上,林亚瑟也确实根本就没想过,要用什么“温和”的改革,去说服那些保守的容克贵族和这个浪漫的国王!
但他,从一开始,就是要——拱火!
他就是要借着自己的手,先把普鲁士逼上“激进改革”的道路,引发保守派和民众的双重反弹!
然后,再借着威廉亲王的手,用最血腥的“铁血镇压”,去彻底激怒所有的柏林市民,让这场原本只是“小规模”的暴动,演变成一场,无法被扑灭的、席卷整个普鲁士的……滔天大火!
最后,国王、贵族和革命者,三方,都在这场大火中,被烧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
……
到了真正实践的地步,就算是俾斯麦这种,已经自认为,领悟了“导师真谛”的顶级“玩家”。
他也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他低估了,这场由他和威廉亲王,共同指挥的“铁血镇压”的……愚蠢程度。
威廉亲王,在得到了国王的授权之后,兴奋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疯狗!
他立刻,就指挥着他那支装备精良的近卫军团,向着市中心的街垒,发动了最猛烈的、教科书般的“正面强攻”!
士兵们,排着密集的队形,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指挥官“前进!”的口令声中,一遍又一遍地,冲向那些,由桌子、柜子和马车残骸组成的、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简易街垒。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从街垒后面,从阁楼的窗户里,从教堂的钟楼上,射出来的一片又一片的、密集的、来自“人民的”……弹雨!
虽然,这些起义者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老旧的猎枪,有从军械库里抢来的滑膛枪,甚至还有决斗用的手枪。
但是,架不住,人家会玩啊!
这些从小,就在柏林的大街小巷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市民和学生们,简直就是天生的……“巷战大师”!
他们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排队枪毙!
他们躲在每一个,你能想到,和你根本想不到的角落里,放冷枪!
他们从屋顶上,往下扔燃烧瓶和滾烫的热油!
他们甚至,还撬开了下水道的井盖,在里面,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致命的陷阱!
威廉亲王和他那支,只懂得在开阔地上,进行“线列作战”的“精锐”军队,在柏林这如同“钢铁迷宫”般的复杂巷战地形面前,彻底,抓瞎了!
他们就像一群,闯进了瓷器店的,笨拙的大象!空有一身蛮力,却处处碰壁,被耍得团团转!
仅仅激战了一夜。
威廉亲王的近卫军团,非但没有像他吹嘘的那样,“碾碎”那些街垒。
反而,自己,在付出了超过五百人的惨重伤亡之后,被愤怒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柏林市民,给彻底地,包围了!甚至一度有被反杀的风险,在付出了极大代价的情况下,还是狼狈不堪地,从柏林城中,撤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
当那份写着“镇压失败,伤亡惨重,军队已撤出柏林”的战报,送到无忧宫时。
我们的“浪漫派”国王陛下,腓特烈·威廉四世,在听完之后。
两眼一翻,嘴里吐着白沫,当场,就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那个,昨天还叫嚣着要“三天之内踏平柏林”的“铁血亲王”威廉。
则像个斗败了的、毛都被烧秃了的公鸡,灰溜溜地,站在一旁,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那颗充满了“军人荣誉感”的骄傲之心,在这一夜之间,被残酷的、不讲道理的……“人民战争”,给狠狠地击碎了。
只有俾斯麦,一个人,还算镇定。
虽然,他也同样,对这场“意料之外”的惨败,感到震惊。
但他看着眼前,这一个昏死过去,一个被打自闭了的,德意志未来的“希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充满了“芬芳”的脏话。
“Schei??e!”(德语: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