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你个大头鬼!
你那叫忍辱负重?你是把能捞的便宜都捞完了!还把国内最有才华的一帮人全拐跑了!
但是,最让她憋屈的是。
她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从结果来看,匈牙利虽然现在事实上成了“国中之国”,但至少还是在自己人手上,也没有造反,那里的局势确实比奥地利这边要稳定得多。
如果不靠着匈牙利的“粮食”和史蒂芬在多瑙河东岸的“策应”,温迪施格雷茨还真未必能这么快拿下维也纳!
这就是该死的“政治正确”!
史蒂芬,不仅没做错,表面上,还是这次镇压革命的大功臣!
苏菲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堂弟,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大公,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的史蒂芬,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小号的亚瑟·林!
“好……好一个忍辱负重!”苏菲咬着牙,冷笑着点了点头,一把推开了那杯热红酒,“那我还真是得,好好的,谢谢你了。”
“那倒不必。”史蒂芬微微一笑。
就在苏菲妃因为继续跟史蒂芬聊下去而气得几乎要当场拔剑的时候,一个唯唯诺诺、带着三分讨好气息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哎呀,苏菲……既然大家都平安回来了,这就是上帝的保佑嘛。”
说话的,正是苏菲的丈夫,弗兰茨·卡尔大公。
这位名义上的皇储,在老婆面前向来没什么家庭地位。但此刻,看着自己那杀气腾腾的老婆,和同样也不是什么善茬的堂弟,他本能地觉得,自己还得出来打个圆场。
他一脸和气地凑上来,甚至不顾苏菲那能杀人的眼神,主动从史蒂芬的托盘里,端起了那杯被冷落的热红酒。
“史蒂芬啊,”他亲热地拍了拍堂弟的肩膀,仿佛两个人是一起逃课的好哥们,故作幽默开口,“这一路辛苦你了!我听说了,要不是你在东边把那边守得铁桶一般(其实是放进去了),指不定咱们还得在山上多吃几天土豆呢!做得好!做得好啊!”
史蒂芬看着这位没什么大出息、但心地还算不坏的堂兄,脸上的假笑变得稍微真诚了一些。
“兄长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分内的事。”他举杯回敬,“只要您和孩子们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而被父亲那“毫无立场”的行为给惊得一愣一愣的弗兰茨·约瑟夫,此刻,也默默地走上前来。
这位从小被母亲魔鬼式教育的少年,比他那个只知道当和事佬的爹,可要深沉多了。
他穿着那身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白色制服,身姿笔挺,面容冷峻。但在看到史蒂芬时,他眼中的光芒,复杂却又带着一丝……探究。
“叔叔,向您致敬。”
弗兰茨标准地行了个皇室礼,动作一丝不苟。
他和母亲苏菲不同。
虽然他也痛恨背叛,但他更看重实力。
他看到了史蒂芬身后那些虽然沉默,但却装备着某种崭新制式步枪的匈牙利护卫队;他看到了堂叔眼中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而这种力量感,恰恰是他在逃亡的父亲和伯父(皇帝)身上,从未见过的。
“回来就好。”史蒂芬看着眼前这个神似自己的年轻侄子,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弗兰茨,你要记住。有时候,并不是所有‘正确’的路,都能通向胜利。但胜利者走过的路,往往都会变成——正确的。”
这是一句很有深意的点拨。
弗兰茨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受教。
而旁边那个只有十六岁、充满了艺术气息的马克西米利安,则完全是另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兴奋地凑到史蒂芬面前,好奇地问道:“叔叔!我听说您和奥尔加婶婶,在布达的宫殿里,正在修建一座全是玻璃做的大温室?是真的吗?比从伦敦寄回来的明信片上的还要漂亮吗?”
“哈哈!”史蒂芬被这个浪漫主义的小侄子给逗乐了,“当然!等修好了,你可以随时来做客,我还可以带你去多瑙河上钓鱼。”
“好耶!一言为定!”马克西米利安开心地欢呼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他的母亲苏菲,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
“够了!”
苏菲终于再也忍不下去这幅“叔慈侄孝”的虚伪场面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和不争气但自己又最喜爱的二儿子,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既然人都叙完了旧,那就干正事去吧!”
“维也纳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到处都是死人!军械库被抢!国库比乞丐的口袋还干净!还有那个该死的‘制宪会议’,还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吵!”
“史蒂芬!”她转头看向堂弟,既然没撕破脸,那就把该用的劳动力都用起来,“既然你把匈牙利管得那么‘好’,那现在,这里的乱局,你也得分担一半!”
“至于我……”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个铁腕女强人的风范,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要去见那些该死的议会代表!我要去告诉他们——皇帝虽然软弱,但我哈布斯堡家,还没死绝呢!”
说完,她一甩那黑色的天鹅绒裙摆,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御书房的方向杀去。
那是她的战场。
看着她那强硬而又略显孤单的背影,史蒂芬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真是个……可敬可叹的女人啊。”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之前亚瑟·林的教导,再加上他背后也有亚瑟·林和尼古拉一世这两座靠山,自己一个人,还真未必玩得过这般状态下的苏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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