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再一次被毫无预警地撞开了。
一道粉白色的旋风,伴随着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卷了进来。
“爸爸!妈妈!”
冲进来的是维多利亚长公主,我们的小维琪。
如今的她,已经十二岁了。虽然那股风风火火的“小魔王”劲头一点没减,但个头却猛地窜了一截,已经有点亭亭玉立。她那原本圆嘟嘟的小脸渐渐褪去了婴儿肥,显露出了几分少女独有的精致轮廓。那头金色的卷发不再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而是被精心编织成了此时最流行的发式,随着她的奔跑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她手里挥舞着一张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侍从那里抢来的《巴黎画报》,满脸兴奋地冲到维多利亚的膝盖前,甚至都没顾上看一眼她老爹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反派脸”。
“妈妈!妈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
维琪把报纸拍在维多利亚的裙子上,指着上面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却因为腿短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路易·波拿巴的画像,眼睛亮得像两颗蓝宝石。
“那个……那个整天给咱们送礼物、还会用蹩脚英语夸我漂亮的法国波拿巴叔叔,他真的要当皇帝了吗?!”
维多利亚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丈夫,然后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啊,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是了。怎么,我的小宝贝也关心起国际政治了?”
“才不是呢!”
维琪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无比向往的神情,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既然他都当皇帝了,那一定要举办那种超级超级大的加冕舞会对吧?就像那个拿破仑那样?”
“妈妈!我们也去吧好不好?我想去杜伊勒里宫玩!还想去凡尔赛宫!”
“我在报纸里看中了那边一个超漂亮的镜厅,要是能在那里穿着我的新裙子转圈圈,肯定美死了!而且……而且奥古斯塔姨妈说,只有真的成了帝国,那边的甜点才配叫‘皇家御用’呢!”
好家伙,合着这丫头不是关心政治,是惦记着去凡尔赛宫走T台、吃甜点去了。
“切——虚荣!”
一声带着浓浓不屑和鄙夷的冷哼,从门口慢吞吞地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背带裤、手里还拎着个看起来就脏兮兮的捕虫网的小男孩,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正是已经十岁的威尔士亲王,小爱德华。
他也是长大了不少,那一身横肉倒是变得结实了许多,小孩子秀美的脸上那股子“我很拽”的劲儿,简直跟他爹林亚瑟年轻时耍酷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说姐姐,你懂什么叫国家大事吗?”爱德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自己老姐的台。
“爸爸刚才都说了,那个什么波拿巴叔叔,就是个只有面子的……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空壳公司’!”
爱德华把捕虫网往肩上一扛,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教训道:
“你去凡尔赛宫干嘛?那种地方全是香粉味儿,呛死人了!而且那个波拿巴叔叔欠了咱家好多钱呢!你是去要债吗?就怕你去了,不仅吃不到甜点,还得被押在那儿抵债!”
“爱!德!华!”
“你又想找打是不是!”
维琪原本还沉浸在名为“凡尔赛玫瑰”的幻想中,瞬间就被弟弟这张毒嘴给戳破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弟弟,原本的淑女形象荡然无存。
“你这个只知道玩泥巴的土包子!你懂什么叫艺术吗?懂什么叫社交吗?!”
“我就要让你看着我在凡尔赛宫跳舞!而你?你就只配在后花园里帮你那些恶心的甲虫安家!”
“甲虫怎么了?甲虫也比你那些只会假笑的塑料朋友强!”爱德华不甘示弱地反击,显然有父母在,他就变得有恃无恐,“而且我要告诉爸爸,你上次还偷偷说腓特烈哥哥是个‘木头’,你才是不懂欣赏!”
“你还敢提他!我撕了你的嘴!”
眼看这对“大英好姐弟”又要从文斗升级为武斗,林亚瑟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一手一个,极其熟练地按住了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停!都给我停下!”
他看着气鼓鼓的维琪,又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爱德华,最终目光变得有些促狭。
“想去凡尔赛宫?想看皇帝加冕?”
林亚瑟神秘地笑了笑。
“放心吧,维琪。爸爸答应你。”
“我们会去的。”他的眼神忽然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投向了窗外那片遥远的东方天际,声音里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不过,可能不是去跳舞。”
“因为,那个所谓的‘第二帝国’,和它那位喜欢做梦的皇帝……很快,就要忙着收拾一个……更大的烂摊子了。”
“到时候,比起舞鞋,也许……他们更需要的是绷带。”
两个孩子被父亲这番云山雾罩的话给说愣了,停下了打闹。
而维多利亚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看向丈夫,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法兰西的皇冠即将落地。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那个被压抑许久的、位于黑海之滨、涉及上帝与安拉、土地与荣耀的巨大火药桶……
(预告,法国即将正式变成第二帝国,克里米亚战争的火药桶,该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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