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地上玩地球仪的小爱丽丝，突然抬起头，那双如小鹿般纯真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金田起义’是什么呀？是一种……像圣诞节那样，大家一起吃好东西的派对吗？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在她的认知里，金灿灿的“金田”，肯定是和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的。

林亚瑟低头，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笑脸，又看了看窗外伦敦阴沉的天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又有些深意的笑容。

他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爱丽丝的头。

“是啊，大概……也算是一种派对吧。”

“只不过……”

林亚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这个派对，可能……会放很多很多的‘烟花’。”

“而且，那些烟花，一点都不好玩。”

“它们，是会……咬人的。”

林亚瑟将小爱丽丝那柔软的身子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公主今天穿了件有蕾丝花边的、粉嫩嫩的裙子，就像是一朵盛开的洋桔梗。

“爸爸，咬人的烟花是什么样子的呀？”爱丽丝眨巴着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林亚瑟的一缕发丝，小脸上满是好奇，“是不是像上次‘维多利亚的秘密’巡演闭幕式上那种，大家都捂着耳朵不敢听的那种？”

“嗯……”林亚瑟想了想，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轻声说道，“比那个还要响一点。不过它只咬坏蛋，不咬我们家里最乖最可爱的小公主。”

爱丽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拿起她的小地球仪，指着那个画着龙形图案的东方古国，小声道：“那希望那个派对的烟花……不要把那里的小朋友吓哭了。”

这句无心之语，却让林亚瑟的心，微妙地颤动了一下。

“汉森，”他头也不回地招了招手，声音平淡得就像在吩咐明天的下午茶，“过来记一下。”

一直在旁边躬身待命的汉森立刻上前，手里早已准备好了速记本。

“以我们集团，以及……当然，也代表帝国政府的名义，给梅特卡夫回一封最加急的信。”

“就这艘送这封信来的‘皇家邮轮’，让它连夜补给，明天或者后天就出发。继续走我们自己开的那条巴拿马新航线（比好望角快多了，巴拿马运河的含金量），一定要在……两个月内，不，越快越好，把它送到梅特卡夫手里！”

汉森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告诉他，”林亚瑟一边轻拍着爱丽丝的背，一边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第一要务：保护好我们自己在那个国家（大清）境内的所有人员和资产！尤其是那些工厂里的机器和……我们最宝贵的英国工程师！这是底线！如果战火有蔓延到我们租界的苗头，直接……让皇家海军的炮舰，在租界外围进行‘友好实弹演习’！该向那些‘工业神棍’展示一下谁才是真正的‘工业老师’时，不要手软。”

“明白，殿下。”

“第二。”林亚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属于“军火商”的坏笑，“让他，严密监控这场‘神国派对’的动向。不要急着站队，更不要轻易下场去趟浑水！这潭水太浑，我们只要哪怕……蹭湿了裤脚，都有可能甩不掉一身的泥。”

“所以，原则是：绝对不卷入内战！”

说到这，他语气一顿，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深邃。

“不过嘛……”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位……刚登基的、可怜的、现在肯定已经在紫禁城里被吓得尿裤子的咸丰小朋友，或者是我们那位……虽然老了点但依然‘很懂事’的老朋友——耆英中堂，如果他们觉得……他们那些只会抽大烟、连燧发枪怎么用都忘得差不多的废柴八旗兵，实在是顶不住这帮‘工业太平军’的攻势了。”

“如果他们……哭着喊着，想要我们这些‘洋兄弟’，提供一点点……比如，更有劲的炮，更准的枪，或者一两笔小小的‘平叛应急贷款’的话……”

林亚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在研究地球仪上“巴拿马运河”那条细线的小爱丽丝，脸上露出了一个“悲天悯人”但又无比狡诈的笑容。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们，‘好好谈谈’。”

“价钱嘛……”

“总不能比上次《天津条约》的时候，还要低吧？”

“毕竟，这次我们卖给他们的，可是……保命的本钱啊！”

汉森听到这里，虽然早已习惯了自家老板的腹黑，但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这是要……再薅一层皮的节奏啊！那边打得头破血流，这边不仅不帮忙救火，还要顺便再卖一把更贵的扇子。

“是！殿下！我知道该怎么写了。”汉森收起本子。

林亚瑟吩咐完，他把下巴抵在小爱丽丝软软的头发上，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奶爸式温柔：

“好了，我的爱丽丝小公主，那些‘坏烟花’我们先不管了！明天……”

“爸爸带你去水晶宫，我们去看最新运来的……法国红酒好不好？”

小爱丽丝眼睛一亮：“好耶！那……我想喝那种甜甜的！”

“哈哈！没问题！虽然你太小不能喝酒，稍微尝一点点，妈妈不知道就行！”

白金汉宫的暖阳下。

一个父亲在哄着女儿。

而一场决定几亿人命运的残酷博弈，就在这温柔的低语声中无声无息地，被定下了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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