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这位年轻的统治者，坐在他镶着宝石的王座上，心里却像揣着一只受惊的兔子。

“苏丹陛下，”缅什科夫公爵微微欠身，那鞠躬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我谨代表我那仁慈且伟大的主人，向您转达他的……关切。”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那份国书，也没有经过侍从，直接走上台阶，不容置疑地递到了苏丹面前。

“关于那几把关系到无数东正教徒灵魂安宁的钥匙……”缅什科夫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的主人听说，有些人——尤其是某些刚学会戴皇冠的“暴发户”（指拿破仑三世），正在试图用卑劣的手段，侵犯这片神圣的领地。”

“对此，我们只能表达——无法容忍。”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直视苏丹的眼睛。

“所以，我这次来，只为了带一个答案回去。”

“是尊重历史、尊重传统，将圣地的管理权交还给它真正的守护者？”

“还是……”

缅什科夫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轻地，用手指在苏丹那张华丽的地图上，那代表着君士坦丁堡的位置上，敲击了两下。

“还是，听信那些异端（指法国）的蛊惑，然后，准备好迎接……来自北方的一百万柄刺刀，和上帝最严厉的审判？”

“这，取决于您的……智慧。”

威胁。

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战争威胁！

苏丹僵硬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两头雄狮夹在中间的可怜羊羔。

左边是法国人的大炮，右边是俄国人的刺刀。

“我……我们会‘慎重’考虑的，公爵阁下……”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能用这种拖延的办法来搪塞。

……

7月的阳光，不像政治那般冰冷。

在几千里之外，大英帝国最南端的怀特岛，海风微醺，涛声阵阵。

这里是“女王的乐园”，也是林亚瑟最爱的“避世之地”。

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着金色的沙滩，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如果不是偶尔有几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船从远处驶过，这里美得就像一幅古典油画。

一张巨大的遮阳伞下，两张沙滩躺椅并排而放。

维多利亚女王，我们帝国的女主人，此刻正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像一只慵懒的海豹一样，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第八个孩子，已经在里面住了好几个月了。

如果是男的，就叫利奥波德（提前预定名字，以她最喜欢的舅舅命名），如果是女的，就再做打算……

而我们的亲王殿下，林亚瑟，则正坐在一旁，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文件，而是拿着一本最新出版的连载小说（嗯，就是本林肯总统当反派原型的讽刺小说），一边帮妻子剥着葡萄，一边给她当“人肉朗读者”。

“……然后，那位高个子的政客，站在讲台上，一脸严肃地说：‘我们的国家不能分裂！’结果，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裤子带子不知道被谁给剪断了，当着全议会的面……”

被林亚瑟那绘声绘色的描述给逗乐了，维多利亚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恶趣味”，但这次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哎哟！你别讲了！”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按住肚子，“宝宝都在踢我了！肯定也是在抗议你这个不正经爸爸！”

“哈哈，那说明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幽默感！”林亚瑟并不以为意，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摸了摸那个圆滚滚的肚子，“来，叫爸爸！说‘爸爸最帅’！”

维多利亚无奈地拍掉了他的手：“他才几个月，能说什么啊？你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幼稚是男人永葆青春的秘诀，亲爱的。”

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海风吹拂着维多利亚有些散乱的发丝，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陪伴了她十多年的男人。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让他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亚瑟。”

“嗯？”

“你说……君士坦丁堡那边，现在是不是已经吵翻天了？”

女王毕竟是女王，即便是在度假，那根政治神经也会偶尔跳动一下。

“差不多吧。”林亚瑟无所谓地耸耸肩，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法国人和俄国人，就像两个在抢一块糖吃的幼儿园小孩。一个说‘这是我的！’，另一个说‘不给我就打你！’，至于那个拿糖的土耳其……估计现在正躲在墙角哭呢。”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维多利亚好奇地问。

“不急。”

林亚瑟的眼神，变得有些像海那样深邃，又有些像那海下面的暗流般危险。

“现在的火，烧得还不够旺。要等到……”

他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仿佛在抓那根本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线。

“等到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必胜无疑’，都把手伸进了那个无法回头的陷阱里，而且……等到我们的‘观众’（指奥地利和普鲁士），都买好了票，坐好了位子……”

“那时候，那场真正的戏，才算……开场。”

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丈夫，轻轻地，替维多利亚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至于现在……”

“我们只需要，好好地，晒太阳，养好这个小家伙，然后……”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海滩上堆沙子、结果建出来的城堡比真正的城堡还要丑的小爱德华王子。

“还有就是，祈祷那个笨蛋儿子，不要再把他的铲子，扔到海里去了。”

“哦对了亲爱的，第二届万国工业博览会就要举办了，今年我们的暑假可就要缩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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