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虽然没有牵手,但那种并排而行的距离,本身就极其微妙。
“对了,”爱德华踢着沙子,开始分享八卦(这也是他爸教的:和女人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是聊家里的奇葩事),“我去年,可是参加了一场‘世纪婚礼’。累死我了。”
“谁的?”
“还能有谁?我那个暴力狂姐姐维琪呗!”爱德华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嫁给了普鲁士那个……整天满口康德黑格尔的卷毛——腓特烈王子!”
“你是不知道,婚礼那天,我姐穿着婚纱还在检查礼炮有没有摆正!简直了……”
爱德华正说得眉飞色舞,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气压突然低了下来。
“普鲁士?”
亚历山德拉停下了脚步,声音里的温度骤降,比北海的海水还要冷。那种北欧少女特有的冷峻,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柏林……”她冷哼一声,声音像冰屑一样,“她嫁给普鲁士人了。她现在是霍亨索伦家的媳妇。”
“对,她还在我面前开玩笑自称维琪·冯·坦格利安·霍亨索伦。”爱德华有点尴尬,“不过你也知道,维琪那性子,就算嫁过去了也是女王范儿,腓特烈那小子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也是普鲁士人。”
亚历山德拉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那些贪婪的普鲁士狼……他们在石勒苏益格依然蠢蠢欲动。国王伯父每天都在为了边境线上的事发愁。”
“霍亨索伦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哪怕是维琪……如果她站在了普鲁士的那一边,那我们就注定……不在一条船上。”
面对少女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民族情绪,爱德华一时语塞。
丹麦和普鲁士,那是世仇啊!地缘政治的矛盾随着普鲁士的强大日益尖锐。每一个丹麦人都对那个穿着深蓝军装、戴着尖顶盔的邻居恨之入骨。
“呃……”爱德华一愣,这才想起这茬,“这个……这也没办法,我爸说这叫……‘必要的绑定’。”
“哼!”
亚历山德拉冷笑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大海,刚才那点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
“你们英国人总是这样。只要有利益,连魔鬼都能做亲家。”
“那个腓特烈……我听说过。虽然表面温和,但他父亲威廉亲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人!你们把长公主嫁过去……是想帮着普鲁士人一起来欺负我们吗?”
看着小姑娘真生气了,爱德华慌了。
这剧本不对啊!我只是来吐槽我姐的,怎么变成外交危机了?
但他那个被林亚瑟训练出来的脑瓜子,在此刻突然灵光一闪。
“不!绝对不是!”
爱德华一步跨到她面前,非常严肃、非常认真地说道:
“恰恰相反!”
“亚历山德拉,你想啊。我姐维琪……那可是个什么人?那就是个女魔头啊!”
“她嫁去柏林……那是去给我们‘当探子’的!是去那儿从内部‘瓦解’那个呆板的普鲁士宫廷的!”
他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说道:
“再说了……普鲁士有什么了不起?他们就算有再多的大炮,我也还是有一半是站在你这边的!”
“一半?”亚历山德拉挑眉。
“对啊!”爱德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颗热爱自由(和美色)的心,可是永远站在……公理和正义,还有……美丽的一边!”
“我向你保证。”他举起手起誓,“如果哪天那个满脑子只有铁路的普鲁士疯子真敢欺负你们……”
“我一定让我姐……回去罚那个腓特烈跪搓衣板!让他连军队都调不动!”
“噗嗤!”
亚历山德拉被这荒谬又可爱的逻辑给逗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哄她开心满嘴跑火车的大男孩,心里那股子对强权的恐惧和厌恶,稍微淡了一点点。
“算你会说。”
她白了能说会道的爱德华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了许多。
“不过……跪搓衣板是不够的。”
“如果真有那天……”
她回过头,海风扬起她的长发,海水的背景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北欧女武神。
“你真的会……用你们的大炮,来保护我们吗?”
爱德华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海风中,单薄却倔强的身影。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因为追女孩子而花言巧语的少年。而是一个开始意识到自己肩膀在未来将要扛起何种重量的男人。
英国国王,丹麦公主。
这不仅仅是爱情。也是两个国家未来的结盟。
没有了“Boy”的嘲讽,也没有了“Prince”的架子。
只有两个正在互相靠近的灵魂。
“我会的。”
他在海浪声中,许下了一个或许连他此时都不完全明白分量的承诺。
“只要有我在。”
“无论是北海,还是地中海。”
“谁让他流泪,我就……让谁流血。”
亚历山德拉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个,如春天里第一朵破冰而出的矢车菊般,温暖、灿烂、且带着一丝依赖的笑容。
“那……好吧。虽然我觉得你还是在说大话……”
“书上说,罗切斯特最后瞎了。”
“希望你不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