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二世,虽然已经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但在此刻这个不用穿军装、没有大臣旁听的私密下午茶里,他显得格外放松。
“这酒是英国的林亲王上次寄来的吧?”沙皇晃了晃杯子,“他还说这叫……什么‘单一麦芽’?虽然名字怪,但确实够劲。”
“是啊,陛下。”俾斯麦笑着回应,眼神里却透着精明,“有句话说的好,好东西,总是需要时间去酿造的。”
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其乐融融。在克里米亚战后那个让全欧洲都紧张的恢复期里,正是俾斯麦,作为普鲁士的代表,在圣彼得堡和柏林之间,搭建了一座微妙但稳固的桥梁。
他成功地让沙皇相信——普鲁士,才是你唯一可以信赖的、不像奥地利那样背后捅刀子的“真·日耳曼兄弟”。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
一封来自柏林、由维琪王妃亲自“加急”传递的密信,打破了这份宁静。
信的内容短得惊人,甚至连抬头的敬语都没有,完全不符合贵族礼仪。
字迹潦草而又充满了力量,一看就知道是那位喜欢骑马、喜欢谈论海军装甲、雷厉风行的“英伦小狮子”写出来的:
“奥托叔叔:”
“家里的那帮读书人太吵了,父亲(威廉)快要被气跑了。”
“需要你回来,教教他们……该怎么说话。”
“速归。现在。”
……
俾斯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信最下方,那依然熟悉的普鲁士鹰徽火漆印。
他笑了。
那是一种压抑了整整一年,终于可以重新亮出獠牙、释放所有野心与抱负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书房里大笑,声音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奥托?”亚历山大二世被他这突然的发癫吓了一跳,“你这是?”
“陛下。”
俾斯麦霍然起身,整了整他那其实并不怎么歪的领结。他放下了酒杯,眼神里那种酒后的迷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只有面对一生之敌(或者是一生的舞台)时,才会有的坚定与锐利。
“感谢您这一年的款待。这里的伏特加很烈,这里的冬天很长,这里的故事……也很精彩。”
他走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寒冷的圣彼得堡。
“但是……我的,那出真正的大戏。”
“要在那个……更加需要我,也更加……‘温暖(混乱)’的柏林。”
“准备开演了。”
亚历山大二世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他感受到了那种气场的变化。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原本趴在雪地上的猛兽,正如抖落身上的雪花,准备奔赴那个属于他的战场。
“好吧,我的朋友。”
年轻的沙皇站起身,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熊抱。
“去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大的。但是……”沙皇笑了笑,“如果你需要……我是说,如果在未来,你需要有人在东边,帮你稍微……吸引一下某些讨厌邻居(指奥地利)的注意力。”
“记得,给我写信。”
“遵命!陛下!”
……
柏林站台。
这次没有鲜花,也没有欢呼,只有凛冽的寒风。
当俾斯麦从那辆满是煤灰的列车上走下来时,迎接他的,只有一个穿着简单骑装、正在寒风中双手抱胸、一脸焦急却又透着兴奋的年轻女人。
维琪王妃。
“你可算回来了!”维琪一见到那个阔别已久、胡子似乎更密了的铁血大叔,立刻冲了上去,甚至顾不上所谓的矜持。
“再晚两天,那个老头子(威廉)可能真的要撂挑子去养猪了!”
“王妃殿下。”
俾斯麦看着这张明显比以前更成熟、更有权谋味道的脸庞。
他摘下大礼帽,微微躬身,那个动作既包含了对皇权的敬意,更包含了一种……“同志”间特有的默契。
“养猪其实也是门手艺。但对于普鲁士来说……”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浓眉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我们需要的……”
“不是猪。”
“是……狼。”
“走吧,带我去见殿下。”
“我想……是时候让有些人的梦……该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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