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翻开第二份。

那是几张手绘的航线图。

“这是收集到的大英帝国北海舰队最新的‘演习’航线。”

“就在基尔港外。”

“我问您一句话——”

维琪直视着那位已经开始动摇的公公。

不仅是对国王说，也是对着旁边那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俾斯麦。

“——《战争论》里有句至理名言：‘政治目的，才是战争的终极目标。’”

“现在，我们的目标是维也纳的宫殿吗？”（那是虚荣）

“不！”

“我们的目标，是把奥地利踢出德意志！让他们承认我们是老大！让他们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不得不把我们供起来！”

“如果我们真的进城……”

维琪的声音放缓，变得如匕首般锋利。

“奥地利皇帝会流亡匈牙利，甚至俄罗斯。哈布斯堡家会跟我们结下万世血仇，不死不休！”

“到时候，为了镇压一个根本吃不下的庞大帝国（各种民族，普鲁士这点人不够填），我们要流干多少普鲁士好儿郎的血？”

“当我们在南边被民族游击战拖死的时候，法国人、俄国人……他们会怎么笑？”

“您想当查理曼大帝？还是想当……那个因为贪吃撑死了的所罗门？”

整个房间，瞬间寂静。

只有墙上的钟摆在滴答作响。

威廉一世脸上的潮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了的清醒与不甘。他是军人，他懂军事。侧翼暴露给法国，前线陷入泥潭……这结局他以前想过，刚才只是一时上头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俾斯麦动了。

他放下雪茄，那双老眼中闪过了然。

他看着维琪，心里不得不暗暗写下大字——“服气”。不仅是大局观，更是这份在狂热中能给人迎头浇冷水的……胆量。

“陛下。”

俾斯麦走到国王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储妃殿下的话……虽然难听，但字字在理。”

“见好就收，才是最大的赢家。”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奥地利虽然输了，但脸还在，皇室还在。他们为了活，为了对付背叛他们的法国人（之前的事还记得），甚至为了对付那边的意大利。”

“他们会默许……我们在北方的一切行动。”

“一个被打服了、还要感激我们手下留情的奥地利……”

俾斯麦抬起头，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阴冷笑容。

“……比一个死透了的、或者变成了疯狂复仇鬼的奥地利。”

“对我们……更有用且有益百倍。”

威廉一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地图上那近在咫尺的维也纳，最终，狠狠地闭上了眼。

“罢了。”

他把手中的铅笔扔在了桌子上。

“传令前线。”

声音里带着一丝苍老，但也带着王者的理性。

“军队止步。”

“告诉弗兰茨……我们可以谈谈。”

“但是……”他又补充了一句，看了一眼儿媳妇，“那些该拿的好处，一分都不能少！”

维琪，这时才轻轻地松开了攥着的手指。

“我的普鲁士……将不仅赢得战争，更将……赢得未来。”她心里想着。

窗外，柏林的初夏，清风徐来。

那场险些毁灭德意志未来的疯狂豪赌，就在这个普通的深夜。

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用两张纸，和一个清醒的头脑。

给硬生生地，拽回了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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