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乞求。
“我只有一件事……放不下。”
他转头看向达格玛,然后又看回萨沙。
“达格玛她……是个好姑娘。她为了我,东跑西跑。她……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答应我,如果我走了。”
“你代我……不,是你自己……”
“代替我……娶了她。”
“爱她。保护好她。”
“让她成为……俄罗斯的皇后。别让她哭。”
萨沙彻底愣住了。
这算什么?!
这是中世纪的托付吗?难道要亲手拿走大哥最爱的女人和属于他的皇冠吗?!
但他看着哥哥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种几乎可以说是“逼迫”自己答应的期待。
他咽下了所有的惊愕和悲伤。
他没有把这当成是一个遗愿,而是把它当成了一道圣旨。
“我……我答应你,哥。”萨沙咬着牙。
尼古拉看着弟弟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大脸,眼中最后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窗边那个已经哭得快站不住的女孩。
“敏妮……你过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达格玛浑身一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了床边,跪在地板上,死死抓着床单,不敢去触碰那双已经开始变冷的手。
“尼克萨……你别说话了……你要省着点力气……医生说……”
“嘘……”
尼克萨费力地抬起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碎的动作。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弟弟萨沙那只粗糙、厚实、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然后,他又看向达格玛,示意她伸出手来。
“不……不要……”
达格玛摇着头,泪水甩得飞起。她知道他要干什么,那种恐惧比死亡本身还要让她窒息。
“听话……”尼克萨的眼神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达格玛颤抖着,伸出了那只曾经在佛罗伦萨被他牵着看过夕阳的手。
尼克萨将那只纤细、冰凉的小手,缓缓地、坚定地,放在了萨沙那只宽大、滚烫的手掌心里。
然后,他用自己枯瘦的双手,将这两只手,紧紧地用尽全力、合在了一起。
“答应我……”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遗言。
“你们要……互相扶持。”
“萨沙,她是你的了。是俄罗斯的了。”
“……敏妮,别恨他。也……忘了我吧。”
听到这句话,达格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不要……尼克萨……求求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瞬间,回忆像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划过她的脑海。
是在哥本哈根的花园里,他第一次还没介绍完自己就被她的狗绊倒时的狼狈;
是他在海边给她讲着那些枯燥的植物学,却偷偷把最漂亮的花别在她发梢时的笨拙;
是他在巴尔干的星空下,推着眼镜,说要为了她把俄罗斯变成一个温暖国度时的意气风发……
那些还没有兑现的誓言,那些只属于两个少年的春天。
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讽刺的回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错乱。
那时候,风是暖的,海是蓝的,未来是金色的。
她以为那就是一生。
“不!!!”
达格玛在一阵令人心碎的沉默后,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上帝啊!为什么?!”
她趴在尼古拉那已经无力垂下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那件单薄的睡衣,哭得连呼吸都快要断绝。
“为什么……命运要在赐予我天堂的钥匙之后,又在我刚刚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把它狠狠地折断?!”
“既然不能给我永远,当初为什么……要让我遇见像阳光一样的你?!”
“尼克萨!!你别走!求求你带我走!这里好冷……我不要当什么皇后……我只要你!”
尼克萨的眼睛,终究是没有闭上。他望着天花板,似乎还在不甘心地看着那个没有他的未来。他嘴角的最后一抹笑意,凄凉地定格。
……
那个总是戴着眼镜、喜欢植物和自由的年轻皇储,在尼斯的夕阳中,就像一片落叶,轻轻地飘走了。
只留下。
一个在床前哭晕过去的丹麦公主。
和一个从此以后,变得更加沉默、成长了的俄罗斯新皇储。
以及,一段在死亡阴影里,开始缓缓纠缠的、充满了错位与宿命的——“叔嫂之恋”。
历史的笔锋一转,在这里,画下了一个最温柔,也是最残酷的句号,带走了俄罗斯帝国未来那一缕名为“自由与温和”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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