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会乐齐那剧烈的心理活动,颜夙夜起身,拍了拍膝头的腐殖土,径直走向旁边那位缺耳朵的壮汉。
“兄弟,借一下军刀。”
缺耳壮汉一愣,下意识解下腰间的制式格斗刀递过去。
刀柄缠着磨光的伞绳,刃口缺了个芝麻大的缺口——是刚才砍气根崩的。
颜夙夜接刀,掂了掂重量,转身对准身旁一株直径半米的老香楠。
刀尖斜四十五度刺入树皮缝隙,手腕一压一撬,像是开罐头般干脆。
灰白色的树皮下露出湿润的木质层,他刀尖轻挑,从中剔出三条白胖的幼虫;
成年人拇指大小,表皮半透明,能看见体内流动的淡黄浆液。
“独特的肉天牛幼虫,”他捏起一条举到光下,语气平淡如在介绍「议会点数」与合金币的汇率,
“感染度低于0.1%,高糖,水分60%,蛋白质30%,口感……”
他顿了顿,瞥了眼周围惨绿的脸色,
“介于嫩豆腐和椰肉之间,带点坚果香。”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干呕的前奏。
颜夙夜把虫子分给周围离得最近的三人,刀尖一挑,动作精准得成在分派弹药。
他自己捏起剩下一条,在众人注视下送进嘴里——
嘎嘣。
虫壳碎裂的脆响在死寂林子里格外清晰,淡白的浆液从嘴角溅出一滴,被他用手背随意抹去。
脸上仍是那副没表情的平静,咀嚼三下,吞咽,喉结滚动。
“嚼碎再咽,省水也省粮。别学牛反刍,这儿可没草给你换胃里的酸。”
沉默。两秒。
缺耳壮汉第一个笑出声,骂了句“操,老子在荒野啃过蜥蜴尾巴,还怕这白胖虫子?”
他抢过颜夙夜递来的第二条幼虫,闭眼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汁水从牙缝挤出,他抹了把嘴,竖起大拇指:“甜的!真他妈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刀背敲树皮的“咚咚”声很快连成一片,成某种原始的鼓点。
有人边嚼边嘟囔:“比压缩饼干强,那玩意儿吃进嘴里,就是在啃轮胎……”
“别抢,树干第三节还有,给我留条肥的!”
手上有活,嘴里嚼着鲜甜的汁水,抱怨和愤怒自动收声。
恐惧需要注意力维持,而咀嚼动作占用了大脑的处理带宽。
乐齐也接过一条,闭上眼咽下。
浆液在舌尖爆开的瞬间,体力没回多少,脑子先清醒了:
自己这位名义上的临时队长,刚才那番吼叫连野狗都镇不住,却被这个银发年轻人一句话、一把刀、一口“嘎嘣脆”全捡了回来。
没有动员,没有煽情,没有“为了夜族近卫团荣耀”的屁话,只是把“活下去”的成本降到了最低。
士气线的刻度从“散”回升到“稳”,银发少年的手段简单、快速、完全不喊口号——
就像是把四处散落的零件,用一根铁丝临时拧成了能转的机器。
“谢了兄弟!哈哈,别噎着,这玩意儿没骨刺但后劲足,小心放屁带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