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自己活得不够久的小命,陆轰果断选择把一切开玩笑的话咽进肚子,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如果他这时候能带上一副墨镜,就像绝了给人摸骨算命的瞎子。
“你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和我挤在一间屋子,也不分开住。我其实是知道的。”
“我……”
“你是在害怕。”陆轰仓促的打断了唐猫的解释,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就像是一位饲主在安慰自己生病了的宠物猫。
“你只是在害怕而已。这里没有阴森的阉人,也没有半夜里从通风管道爬出来掐你脖子的杀手,冲泡咖啡我们刚才都喝了,里面没有要人命的毒药,门锁的很严实,没人会突然闯进来,这里没有枪声和惨叫,也没有吃人的变异尸鬼——那个叫‘肉坦克’还是什么玩意的。
这里没有,这里只有我和你。即便是有那些乱七八糟、给你留下如此深重的心理阴影的混账东西,我也会把他撕碎给你看,我之前不是撕碎了一只比那个肉坦克还要厉害的怪物么?你亲口告诉我的,拿锤子的怪物比你之前遇见过的东西更强,那么你应该对我有点信心才好。”
“我不是……”唐猫不敢看陆轰的眼睛了,她把头埋进双膝,支支吾吾的。
“好了,安心睡觉吧,明天真的会很忙的,一切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唐猫几乎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很听话的又钻进了和她娇小的身体相比,简直巨大的不像话的被子里,只露出天灵和几绺碎发。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埋在被子里的唐猫责问着自己。
她知道陆轰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两年前哪个晚上,还有在这个叫江龙会的组织的旗下的,每一个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都给曾经弱小的自己留下了一辈子那一抹去的伤疤,现在这块丑陋的疤痕被自己狠狠地撕开,往外流出的竟然不是淋漓的脓血,而是自己坚强的外表下,窝藏的胆小与懦弱。
不幸的是,那个胆小而懦弱的自己,恐怕才是最真实的吧。
然而让她难堪的问题从来就不在这些方面,而是她对陆轰这个人的态度上。
唐猫是如此的自知,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一旦揭开了冷酷而不露声色的表情,放下了染过无数鲜血的短刀,她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十六岁少女,在面对记忆中最为痛苦而可怖的阴影时,她同样会哭哭啼啼的怕到不行。
但问题是,这种害怕理应是烂在心底,永不见天日才对,然而刚才,她竟然真的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一般,对着那个男人撒娇任性发脾气,企图从他哪里得到一点安慰。
更恐怖的是,她竟然在被他安慰之后,完全放下了戒心,真真正正的获得了某种安全感,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甜甜的睡上一觉了……
这简直是……太糟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