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半天不吭声的西伊斯眉头轻拧,状似带着几分薄怒,一双异色的眼瞳依然闪着温柔的光彩,慢慢的说道,“怎么让王兄为一个奉召侧室亲自换植花草呢?这御花坊进来是有些不象话了,不好好整治一番,我真无颜面见王兄。”
一旁老爹心里嘀咕了一下,暗想,王要么是太高兴要么就喝多了,否则怎么说出这么轻率的决定。
荷鲁伊斯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却没有喝的打算,于是放下杯子,手闲闲的搭在桌上,笑着回应道,“我尊敬的王,这万万不可!只是近来御花坊日渐繁忙,花工们四处忙碌,那位侧室只是派人来要求整理花园,顺便催问她想换植的艾荑花。适时恰好没有人手,如果我一个举手之劳害了别人那才叫我无颜面对王以及其它人呢!王若真要怪罪的话,就怪罪到处散布王喜欢艾荑花谣言的人吧,这个谣言害我培植的许多苗株都被移栽一空呢!”
老爹听着心里受用。他与五皇子接触甚少,昔日ng荡惯的五皇子不怎么爱参与朝政,相较于那几个在争权夺利上异常活跃的兄弟,荷鲁伊斯几乎难得在正点出现在一班臣子面前。最多在一些正式场合露几下小脸,就不知道陷入哪个美人的怀抱而踪迹全无。如今看来,荷鲁伊斯的资质也不算差,处事圆润,言谈举止自有一股风流潇洒,如果能从政,应该能有所建树。阿尕老爹小心的为将来设计着。但是,想法在目下来说只是想法,对方毕竟是流淌着拉鲁戈家族血液的男人。过往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绝对、绝对不可以小看了他们关于自己**的盘算。至于荷鲁伊斯在阿尕老爹的这个推论中是否有什么盘算,内容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边,虽然就某些方面而言,觅不算聪明也不敏锐,但知西伊斯者莫过于他,从那张为闲扯而保持着盈满月华的俊俏笑脸下读出一些情绪,可谓易如反掌!大半年前对于西伊斯决定迎回兄长一事,他稍稍的狐疑了一下,但听闻是祯顗的建议,心想看来是西伊斯拗不过祯顗而做的决定,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这个世上,果然还是血缘亲情重要!看见两兄弟重逢后脸上真切的喜悦,身为青梅竹马的朋友又是义兄弟的觅感到高兴的同时,还小小的伤感了一番。
而现实相处下来的状况,让觅意识到自己纯真的感情再次被西伊斯给揉捏变形,好像一无是处。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持叉搅和盘里的肉块,眉毛高高挑起,心里大骂:妈的,你把你哥当贼啊!要和要闹说清楚,老子不为你费那神处理那层破关系!斗嘴是吧,祯顗生辰宴完了我管你斗上天!现在就闭嘴吧!
至于这场宴会的主角,似乎很乐见这“交谈甚欢”的场面,应和着二人的谈话傻笑不止。这也成了让觅火大的一个原因。
真是够了!
被赍恨的二人——本来是一个人,但一直应对自如的另一人已经被拉进这个执念深重漩涡中——此刻完全没有顾及他人想法的概念。
“哈哈,这些闲话也对你讲,后宫中的女子们可是相当的信任你啊!没想到王兄与她们关系处得不错嘛。”西伊斯双手迭放在桌上,嘴角上扯。
荷鲁伊斯摇手,“王真爱说笑。臣已经不具备皇族资格了……”眼神飘忽的停顿了一下,随即瞇眼笑道,“怎受得起王对臣的称呼呢?臣是王的下仆,照顾好千巽宫内的一草一木是本职,让王在优美的环境中享受繁忙后的闲暇更是责任所在,而听一听一些人小小的意见,则是顺带的事,何来关系好与不好呢?”
西伊斯歪头笑道,“说得不错!抱歉问你这么多,这情形让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件事。如果,当初你也用这样的态度对我们的父亲,就不会遭到十年的流放了,而现在我们谈话的立场可能都会改变许多。”
荷鲁伊斯愣了片刻,恢复笑容,“那个时候啊……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十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久嘛!臣蒙王的厚爱平安回来了,回到昔日养育自己的地方,与念及血缘之情的亲人相见,感觉似乎都是印象中熟悉的事物,什么都没有改变呢!”
稍事停顿,觅叹息一声,刚想开口,西伊斯抢先继续对荷鲁伊斯道,“怎么能说没有改变呢?我成了王,而王兄则极力的在我面前称臣,似乎不再念及我们过去的情分了啊!怎么说你是兄,我是弟,王兄突然在这礼法上于我见外,让我如何是好?”
荷鲁伊斯低低的笑了起来,“没想到王会对这样的事情念念不忘。王也看见了,臣额前曾经有的印记已经被剜去,皇族名册上的记录也被划了,按法令而言是有罪的平民,现下能蒙赦为官已经是幸事了,和王称兄道弟就太得寸进尺。同样,称臣是臣心甘情愿的,也是对王的感激,还请王能体谅啊!”
“哦,居然还有这么深刻的含义?那就不勉强了……不过请王兄还能应下我,在私下里能以兄弟相称,也算是平复这么多年来没能厚待各位哥哥们的遗憾。”西伊斯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铺了台布的木质桌面,夜风趁机钻进扣下的手心,裹挟去些许温度。
见荷鲁伊斯没有回复,西伊斯继续说,“或者像以前那样,互道名字,我叫你荷鲁,你叫我西,记得吗?”像亘古不变的璀璨的月华,西伊斯的笑容将尘封的过往呈现在荷鲁伊斯面前,让对方迷茫。
“有完没完!”回应西伊斯的是觅的怒吼,以及一只脱出手擦过西伊斯的脸侧砸在花架柱子上的盘子,清脆的碎裂声响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