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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魔法 > 晦朔光年 > 0592 生死簿引发的迹象

0592 生死簿引发的迹象(第1页/共1页)

“生死簿!”紫凤眯眼思索了会,随后摇头说道:“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听起来似乎是某种提点人名寿数的东西?”不得不说,紫凤很聪明,几乎猜得正着。李林点头说道:“如果是我...穆婉儿将最后一口饭咽下,搁下碗时指尖还沾着点油星,她抬手用袖口随意抹了抹,动作利落得像山野间甩鞭子的姑娘。杨有容盯着她那只手——腕骨分明,指节修长却不显单薄,手背浮着一层极淡的青筋,像是春水下伏着的游鱼脊线。这双手不该属于宫闱深锁的贵妃,更不该属于被朱砂朱批圈定在凤印之下、日日焚香祷祝的皇后。可它偏偏就在这里,稳稳地托着一只粗陶碗,碗沿还沾着半粒没嚼碎的米。“他看我做什么?”穆婉儿偏过头,唇角微扬,眼里没有羞怯,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疏朗,“莫非他以为,我这双手,还该捧着金错刀,替官家裁开奏章上的火漆?”杨有容喉头动了动,没接话。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冬至祭天,自己亲手为官家系上玄色云纹绶带,指尖触到他颈后那颗小痣,温热而柔软。那时她觉得,天下最尊贵的皮肤也不过如此。可眼前这只手,沾着饭粒、油渍、汗意,甚至袖口处还蹭了点泥灰,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仿佛看见一株被压在冰层下的草,在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里,猛地顶出一茎青绿。柔福公主已吃得肚皮滚圆,歪在椅子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眼皮沉沉往下坠。大鹃伸手将她抱起,孩子在她臂弯里蜷成小小一团,睫毛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杨有容望着那截露在衣袖外的小手腕,瘦伶伶的,骨头硌着皮肤,却奇异地不显病弱,倒像新抽的竹枝,韧而有力。“她……真不怕?”杨有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里。穆婉儿正用竹筷剔着牙缝,闻言顿了顿,抬眼望来:“怕什么?怕李郎嫌我粗鄙?怕他嫌弃柔福吃相难看?还是怕……他哪日忽然翻脸,把我们三个都丢进郭缘堂的炼丹炉里,熬成三碗补气养神的药汤?”她笑起来,笑意未达眼底,却比哭更让人心口发紧:“杨有容,你从前跪着听旨的时候,可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泥地上,用左手抓鸡腿,右手舔手指?你可想过,你咬断指甲留下的血痕,会比你当年簪在鬓边的赤金步摇更亮?”杨有容怔住。她下意识去摸耳垂——那里空空如也。从前那对嵌着南珠的耳珰,早在逃出皇宫那夜,被她亲手扯断扔进了护城河。当时河水黑得像墨,她只看见两粒微光倏忽沉没,连个泡都没冒。“你不必激我。”她慢慢说,声音却比方才更哑,“我只是……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穆婉儿没应声,只转身从墙角木箱里拎出个旧布包。布面洗得泛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解开绳结,抖开一层层油纸,最后露出两柄短剑——剑鞘是乌沉沉的硬木,没雕花,没镶玉,只在鞘尾刻着两个模糊小字:**风起**。“这是我在容县捡的。”她拔剑出鞘,刃光如一泓秋水漫过桌面,映得柔福睡梦中皱起的小眉头都舒展开来,“不是什么名匠所铸,铁料也寻常,可它认主。我第一次握它,手心就渗出血来,可血滴在剑脊上,竟像被吸进去似的,一眨眼就没了。”她将其中一柄推到杨有容面前:“试试。”杨有容没碰。她看着那柄剑,剑身映出自己憔悴的脸——眼下青黑,唇色苍白,额角还有道细小的擦伤。这哪里是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分明是个被命运反复摔打、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的妇人。“我不懂剑。”她说。“谁生来就懂?”穆婉儿反手将剑尖朝下,轻轻顿在青砖地上,发出“嗒”一声脆响,“你从前学琵琶,第一根弦断了,是不是也哭过?可第二天,你还是坐回琴案前,手指缠着纱布继续练。杨有容,你不是不会,你是不敢。”她忽然倾身向前,烛火在她瞳孔里跳动:“你怕一拿起剑,就再也放不下;怕一旦尝到劈开桎梏的滋味,就再也跪不下去。”杨有容的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她想起昨夜棺材里那种窒息般的黑暗——指甲在棺壁上刮出的刺耳声响,喉咙里涌上的腥甜,还有柔福幼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胸口时,那一下下微弱却固执的心跳。原来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拔剑。“你教我。”她听见自己说。穆婉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漾开细纹,却像春水初生:“好。不过先得告诉你一件事——李郎教剑,不收徒。”“那……”“他收妻。”穆婉儿目光灼灼,“收一个愿与他同赴荒诡之渊、共燃晦朔之火的妻。”杨有容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蛮横的炽热。她忽然明白,为何李林能以扎纸术撼动整个江湖——不是因他造得出千军万马,而是因他敢把最锋利的剑,递到最该握剑的人手里。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纸人特有的窸窣声,像无数枯叶被风卷过石阶。大鹃抱着柔福侧身让开,门被推开,七个纸人鱼贯而入,个个脸上糊着半干的朱砂,手里捧着各色物事:有裹着油纸的酱肘子,有插着竹签的蜜桃,还有用荷叶包着的、尚在冒热气的蟹粉小笼包。为首那个纸人仰起脸,五官虽模糊,声音却清脆:“仙主说,皇前娘娘饿了三天,该补补气血。又说柔福公主年幼,不能吃太燥的,特命我们买来鲜虾仁剁碎拌粥——”话音未落,另一个纸人突然“哎哟”一声,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怀里的蟹粉小笼包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油亮弧线,直直朝杨有容面门砸来!杨有容本能抬手——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五指张开,稳稳接住那团软糯滚烫的包子。蒸腾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醋香与鲜甜,她低头看着掌心里微微颤动的包子,面皮薄得能透光,底下隐约可见橙黄流心。“喏,接住了。”穆婉儿眨眨眼,“这便是第一式:**承**。”纸人们哄然叫好,拍手的拍手,跺脚的跺脚,连柔福都在梦里咂咂嘴,仿佛也闻到了香气。杨有容低头咬了一口。滚烫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鲜得她眼眶一热。她忽然记起小时候在江南老家,祖母也是这样,把刚出锅的蟹粉包塞进她手心:“阿容啊,别怕烫,烫过的手,才记得住什么叫暖。”原来暖意从未消失,只是被层层锦缎、重重宫墙、累累凤冠,压得她忘了怎么伸手去够。“第二式呢?”她咽下最后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穆婉儿起身,抽出那柄“风起”,剑尖斜斜指向庭院中央一株老槐树。树影婆娑,月光漏下来,在青砖上碎成银箔。“第二式,叫**破**。”她并指抹过剑刃,指尖霎时沁出一滴血珠,缓缓滑向剑尖。血珠悬而不坠,竟在月光下泛出幽蓝微光,仿佛一小簇凝固的火焰。“荒诡食魂,靠的是阴气牵引。”穆婉儿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可若魂火不熄,阴气便如烈日下的薄雾——未近即散。李郎教我们,真正的扎纸术,从来不是造傀儡,而是点魂灯。”她忽然旋身,剑光如电劈向虚空!没有劈中任何实物,可就在剑锋掠过之处,空气骤然扭曲,几缕灰黑色的雾气“滋啦”一声蒸腾消散,隐约传来孩童般的呜咽。杨有容浑身一颤。她看见了——就在方才那一瞬,三丈外槐树影子里,分明盘踞着数团蠕动的黑影,形如扭曲人面,正贪婪地吮吸着柔福熟睡时逸出的气息!“它们……一直跟着我们?”她声音发紧。“何止是跟着?”穆婉儿收剑入鞘,指尖血珠已干涸成一点暗红,“从你们被塞进红棺那刻起,荒诡便嗅到了活人的‘味’。若非棺材内外涂了七道云篆符,又被八百纸人以‘守灵阵’围护,你们早被啃得只剩白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杨有容苍白的脸:“所以杨有容,你还要问,为何我与大鹃能在这乱世活得如此自在?”不等回答,她已转身走向厨房,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挺直:“因为李郎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如何躲藏,而是如何——”“点灯。”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映得她侧脸轮廓如刀削般锋利。杨有容久久凝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册封大典上,自己曾亲手为穆婉儿戴上九凤衔珠步摇。那时满殿珠光璀璨,可今日灶火微光里,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骨头有多硬,心火有多烈。柔福在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攥住杨有容的衣角。杨有容低头,看着孩子指腹上新结的薄茧——那是昨夜在棺材里拼命抓挠留下的。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拂开那只小手,而是轻轻覆了上去,用掌心包裹住那点微小的、倔强的暖意。院外,纸人们还在叽叽喳喳分食剩下的点心。一个纸人啃着蜜桃,含混不清地嚷:“仙主说,明日要教新招!叫‘晦朔’!”另一个纸人立刻接话:“晦是夜,朔是月缺!合起来就是——”“就是黑灯瞎火里,也能砍下荒诡的脑袋!”为首的纸人拍着胸脯,朱砂糊的脸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仙主说了,等打完晋军,就要开坛立‘晦朔宗’!宗主是他,副宗主是穆姐姐,长老是大鹃姐姐,咱们……”“咱们是护法童子!”所有纸人齐声高呼,声音稚嫩却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杨有容听着,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松开眉心、牵动嘴角的笑。她低头吻了吻柔福汗湿的额角,再抬头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穆婉儿。”她唤道。厨房里传来瓷碗轻磕的声响,接着是穆婉儿懒洋洋的应答:“嗯?”“第三式,何时教?”灶膛火光跃动,映得满院槐影如墨,却再不见一丝鬼祟。远处,郭缘堂方向隐隐传来钟鸣,悠长苍凉,仿佛穿透了百年光阴——晦者,夜之始也;朔者,月之终也。而光,总在最浓的黑暗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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