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二楼,雅座。这里是安平县最热闹的酒楼,推杯换盏声、划拳声不绝于耳。楚白与顾青河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桌上摆着几样硬菜,还有一壶上好的“状元红”。“来,楚兄,这杯敬你!”顾青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并未让他有丝毫醉意。练气期的体质远超常人,凡酒入腹,转瞬便被灵气化解。但这酒,喝的是情绪。几杯下肚,顾青河的话匣子打开了,情绪也渐渐有些激动。“楚兄,其实我心里有数。”顾青河放下酒杯,苦笑一声,“这次道院选拔,我是没戏了。第一关纳气,我只得了个乙下;第二关控灵,也就是个中规中矩;至于这问心关……”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我在幻境里差点没走出来。说到底,还是底蕴太差,心性也不够,终究是心急了些。”楚白默然,他知道顾青河说的是实话。“最要命的是骨龄。”顾青河重重叹了口气,“今年若是不过,明年我就超龄了。道院的大门,这辈子算是彻底对我关上了。”“一步慢,步步慢啊。”这句话,道尽了寒门修士的辛酸。“若想入仕,往后便只能去挤那天考的独木桥。和全年龄段的修士竞争,和那种磨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条去争……难!太难了!”顾青河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楚白看着这位同窗,并未出言安慰。这时候的安慰是苍白的。然而,顾青河并未因此颓废。他再次饮下一杯酒,眼中虽然有些泛红,但更多的却是一股释然。“不过,我也想通了。”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起码我也是练气修士了。这身修为,放在安平县,去镖局做个镖师,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怎么也能混个温饱,甚至过得比以前强百倍。”“至少,我娘的病有钱治了,之前欠下的债也能还清了。”“官身虽好,若是命里无时,我便做个散修。哪怕爬得慢点,也总比烂在泥里强。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楚白闻言,心中暗赞。这种认清了残酷现实,却依然热爱生活、不轻言放弃的韧性,何尝不是一种强大的道心?“顾兄豁达。”楚白举杯,“即便不做官,以顾兄的心性,未来也定有一番作为。这杯,我敬你。”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酒足饭饱,两人在酒楼门口分别。“小二!”临走前,楚白叫住了正要收拾桌子的店小二,“那只没怎么动的烧鸡,还有那盘酱牛肉,帮我用油纸包好。”“好嘞客官!”楚白接过热乎乎的油纸包,揣进怀里贴身的位置,这是带给爹娘和弟弟妹妹的,回去的时候应该还热着。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向着城东张府走去。夜色已深,张府书房依旧亮着灯。“弟子拜见师尊。”楚白毫无醉意,恭敬行礼。“回来了?”张道人放下手中的道经,看着神色平静的弟子,微笑道,“今日如何?”“还好,与顾清河喝了几杯。”楚白随后将自己这几日在考试中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然,关于那个惊世骇俗的评价,他没敢说太满,只说是考官谬赞。听完楚白的叙述,张道人抚须点头,眼中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不错,确实没给为师丢脸。”“至于能不能通过,虽然还未放榜,但在为师看来,应是八九不离十了。”说着,张道人忽然打趣道:“等你考上了道院,怕是就不愿意听我这个糟老头子?嗦了。那里的教习,可比我有本事多了。”“师尊说笑了。”楚白连忙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的本事都是师尊教的。”“这倒是实话。”张道人也不矫情,随即正色道,“不过道院确实非同一般。据说那里常年有真正的筑基大修坐镇讲法,还有更高深的功法传承。你若能进去,那才是真正的鱼跃龙门。”筑基大修!楚白心头一震。他隐约推测,师尊的修为应当在练气后期,已是这县城的顶尖人物。寻常书院教习,如刘夫子这般,普遍为练气中期,而张道人地位高些,否则书院又怎会为其设立一个内堂。天庭管控严格,修士境界虽不与职位直接挂钩,但也基本定下。其管控方法倒也简单,便是资源。突破之法,修炼宝地,以及最关键的灵气......又有哪个不在法网之下?普通散修的极限,往往便是练气前期,除了少数偶得机缘者,很难更进一步。而筑基期,那可是真正能御剑飞行、寿元两百载的神仙人物!难怪所有人都对道院趋之若鹜。“这几日,你便在府中安心住下等放榜吧。”张道人温言道,“正好为师还有些修炼上的心得,可以趁机传授于你。”楚白闻言,心中感动,但犹豫片刻后,还是拱手道:“师尊厚爱,弟子铭记。只是……”他摸了摸怀里那包尚有余温的烧鸡,眼神变得柔和,“弟子离家数日,且是为了大考,家中父母想必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如今大考已毕,无论结果如何,弟子都想先回家报个平安,免得二老担忧。”“明日一早,弟子再来聆听师尊教诲。”张道人看着眼前这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少年,眼中的赞赏更浓了几分。“百善孝为先。修仙修的是道,不是绝情。”张道人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二老等急了。放榜那日再来即可。”“多谢师尊!”楚白再次行礼,随后转身大步离去。出了城门,月光如水洒在乡间土路上。按他现如今的速度,疾驰之下这十多里路要不了多久,但这一次,楚白倒是没有急着往回赶。接连奔波几日,如今肉体提升不少,虽算不得疲倦,但也算是劳神,如今可算是放松下来,看看这沿路风景。不紧不慢,踏月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