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忽然而已。随着世尊成道，完善宇宙万道与规则法理，再加上各大禁区被平定，整个宇宙迎来了真正的修行盛世。不仅仅是天地精气变得充沛，更重要的是天地大道更加深邃且清晰，好似整个宇宙的...轮回之主话音未落，整片星空骤然一寂。不是那种死寂——仿佛连光都凝固了，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他足下踏出的一步，未曾落地，却已让亿万星辰齐齐黯淡，星轨崩断，虚空寸寸龟裂，露出其后混沌翻涌的原始虚无。那不是行走，而是大道本身的坍缩与重铸，是皇道法则在现实维度强行凿开一道通路，只为将眼前这尊佛陀碾作齑粉。洛风却未退。他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胸前一枚隐而不显的佛印——那印纹似有若无，如雾如烟，却又深藏七重叠叠、重重无尽的时空褶皱。就在轮回之主第二步将落未落之际，洛风忽而抬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静、极不可测的笑意。“施主执念太深。”话音轻如耳语，却在宇宙每一寸空间同时响起，仿佛非由口出，而是自万古长河尽头逆流而上，自众生心海最幽微处自然涌出。轮回之主眉心一跳。下一瞬，他瞳孔骤缩。不是因洛风出手，而是因他忽然发觉——自己那一缕锁定对方神魂的皇道意志，竟在无声无息间被剥离了。不是被击溃，不是被震散，更非被遮蔽……而是被“摘”走了。如同秋日枝头一枚熟透的果子，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一捻，便悄然离枝，坠入一方不知何时悄然铺展于虚空之中的枯荣菩提叶脉之中。叶脉之上，金纹流转，刹那间结出一枚微小佛果，果中映照出轮回之主半截白发、一缕战意、三分怒火，还有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万载的孤寂。“你——！”轮回之主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他活过了神话末年，横跨青帝时代，镇压过九世动乱，自斩一刀时曾引动北斗七颗古星齐爆，以血祭天地，换得万古长存。可此刻，他竟觉自己像一本被翻开第一页的旧书，字字清晰，句句裸呈，连最幽暗的页脚折痕都被对方目光轻轻抚平。洛风不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掌心朝天。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裂星海的威势，只有一道清光自掌心升起，澄澈如初生朝露，温润似母胎暖意。那光并不刺目，却让整片残破星空为之静默，连远处尚未散尽的雷劫余烬，都悄然凝滞，如萤火归巢。光中，一朵莲悄然绽放。非金非玉，非实非虚，瓣瓣分明，共分九品。最外一品，色如暮霭，沉沦苦海；第二品，色如晨雾，迷惘未明；第三品，色如青瓷，清净初现；第四品，色如琉璃，通透明澈；第五品，色如紫气，玄奥难言；第六品，色如赤焰，炽烈不灭；第七品，色如白银，斩断因果；第八品，色如玄墨，涵容万有；第九品，色如空明，不见颜色，唯余一点灵光，似有似无，似在似不在。九品莲台，非为承载，而是映照。映照诸天万界一切生灭流转，映照过去未来所有因果纠缠，映照轮回之主此刻心念起伏，亦映照洛风自身眉宇之间那一丝亘古不动的悲悯。“此莲名‘照见’。”洛风声如钟磬，悠悠荡荡，“不照外相，不照神通，唯照本心。”轮回之主浑身一震。他看见了。不是透过神识窥探，不是以大道推演，而是那朵莲映出的影像，直接在他元神深处浮现——不是幻象，是真实。是他万年前亲手斩断的左臂残影，在虚空中缓缓飘散；是他第一次目睹青帝证道时，心中升腾而起的那一丝嫉妒；是他沉睡于生命禁区最深处时，于神源梦中反复咀嚼的、那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若当年我未自斩……”；甚至是他此刻胸中翻涌的杀意之下，那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疲惫。全被照见。无一遗漏。“不……不可能！”轮回之主低吼，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本尊之心，早已斩尽尘缘，万劫不染，岂是你这区区准帝能照？！”他猛然催动羽化青宫秘境，亿万神羽如暴雨倾泻，每一根翎羽尖端都凝着一滴轮回真血，血中浮沉着无数生灵临终前的最后一念——恐惧、悔恨、眷恋、狂喜……万千情绪化作实质音波，轰然炸响，欲以众生业力为刃，斩断那朵莲的映照之力！可音波未至莲台三尺，便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莲台第九品那点灵光微微一颤，随即，整个宇宙忽有回响。不是来自洛风，不是来自轮回之主，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颗尚存生机的星辰，来自每一条奔涌不息的河流，来自每一座沉默万古的山岳，来自每一个尚在呼吸的生灵胸腔之中。是心跳。亿万颗心脏，同一频率，同一节奏，同一搏动。咚——咚——咚——那不是声音，是共振。是生命本身对“存在”最原始、最本真的确认。它无视皇道压制，不惧至尊威压，甚至穿透了仙台秘境最深层的禁锢，直抵轮回之主早已冰封万载的道心核心。他僵住了。不是被禁锢，而是被唤醒。被自己遗忘太久的、身为“人”的那一部分。就在此刻，洛风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左手垂落，掌心向下，按向脚下虚无；右手徐徐上托，掌心向上，承向头顶星空。他双臂之间，赫然拉开一道横贯古今的弧线。弧线之内，时空扭曲，因果折叠，过去与未来不再是两条平行线，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环上浮现出无数画面：荧惑古星上神鳄匍匐颤抖的瞬间；函谷关下老子李耳抚须凝望的侧影；地球山巅叶凡仰首失神的刹那；北斗禁区深处，一位位古老至尊眼中骤然亮起的、混杂着贪婪与忌惮的幽光；甚至还有……一尊盘坐于混沌初开之时的模糊佛陀身影，拈花微笑，目光穿越无尽岁月，落在此刻的洛风身上。“施主可知，”洛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重量，“你所执之‘轮回’，不过是阿赖耶识海中一道执念涟漪；你所斩之‘自我’，不过是在恐惧真正面对‘我’为何物。”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轮回之主脸上那一瞬间的动摇与茫然。“你怕的，从来不是成不了帝。你怕的是——成帝之后，才发现那帝座之上，空无一人。”“住口！！！”轮回之主终于彻底失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青甲寸寸崩裂，露出其下虬结如龙、流淌着混沌金液的肌肉。他不再动用任何秘术，不再演化任何神通，只是将全部残存的皇道法则、所有积攒万载的生命精气、乃至自斩一刀时埋下的那一丝本源道伤，尽数压缩于右拳之中。一拳打出。没有招式，没有轨迹，没有法则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本身，向着洛风，轰然砸落。那是要以“我”之绝对，碾碎一切“非我”。拳未至，洛风身前的空间已开始层层剥落，化作黑白二色的灰烬，灰烬之中，隐约有无数个“洛风”在诞生、衰老、寂灭，又于寂灭处新生。这是“我”之概念被强行具象化后，引发的因果海大崩解。面对这一拳，洛风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仅仅一步。脚下并未生出莲台，也未绽开佛光。只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涟漪，自他足尖扩散开来，无声无息，温柔至极，却在触及那崩解的因果灰烬时，令其瞬间停止了剥落。灰烬静止。然后，一片新叶，自灰烬中心悄然萌发。嫩绿，柔韧，脉络清晰，带着初生的羞怯与不可撼动的生机。叶脉之上，一行细小梵文若隐若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轮回之主的拳头，停在了距离洛风眉心半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不是被阻挡，不是被冻结，而是……被“理解”了。被那片新叶所承载的、对“有为法”最本质的观照所覆盖。他的拳，他的怒，他的万古执念，他的自斩一刀，他的一切“有为”，在那一刻，都成了叶脉上一滴转瞬即逝的朝露。“施主，”洛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轮回之主每一寸神魂，“你累了。”这句话落下，轮回之主眼中暴戾的金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凝聚了毕生道果、足以打碎星河的拳头，此刻却僵在半空，指节微微颤抖，如同一个握不住玩具的孩子。他想怒，却提不起半分气力；他想逃，却发现连转身的念头都沉重如山；他想斩，可刀在哪里？他早已忘了刀的模样。就在这万籁俱寂、连星辰都屏息的刹那——嗡……一道极其轻微、却让整个宇宙所有生灵心头同时一跳的震颤，自洛风体内最深处传来。不是来自轮海，不是来自道宫，不是来自四极，也不是来自化龙。而是来自……仙台。那最后一重秘境，那被所有修士视为“帝路终点”、“神魂圣殿”的仙台。此刻，它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共鸣。紧接着，洛风身后，一座虚影缓缓升起。不高，不巍峨，甚至有些朴素。它由无数细密、流动、不断生灭的金色经文交织而成，经文之中，有菩提树影摇曳，有苦海浪涛翻涌，有须弥山影沉浮，有灵山净土若隐若现。它没有佛陀盘坐，没有祥云缭绕，只有一扇门，一扇普普通通、木纹清晰的门，静静矗立。门扉紧闭。但门楣之上，四个古拙大字，却如大日悬空，照亮了整片死寂的星空：【自性灵山】不是外求，不是证道于天心印记，不是借天地之力塑皇道法则。是回归。回归那从未离开、从未增减、从未生灭的……本自具足的灵山净土。轮回之主怔怔望着那扇门，望着门楣上的字，望着洛风眼中那片比宇宙更深邃、比永恒更宁静的澄明。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为何对方不惧他的皇道威压，不避他的绝世杀招，不争他的至尊之位。因为对方所求的，从来不是“成为什么”。而是“认出本来”。认出那轮回万载、自斩一刀、横压星空、睥睨古今的“我”，原来只是一场大梦。而梦醒之处，灵山自在。“呵……”一声极轻、极涩、极漫长的叹息，从轮回之主干裂的唇间溢出。他那只悬停半空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摊开，一滴浑浊的、混杂着万古尘埃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晶莹剔透的泪光的液体，悄然滑落。那滴水，在坠向虚空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扇“自性灵山”的门，静静矗立，门楣上的金字，在星光下流淌着温润而不可撼动的光泽。洛风静静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寂静。良久。轮回之主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再无半分至尊的威严与暴戾，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疲惫与……释然。他深深看了洛风一眼，那一眼，仿佛跨越了万古光阴，看尽了所有执着与幻灭。然后，他转身。没有撕裂虚空，没有踏碎星辰，只是像一个卸下千斤重担的旅人，一步一步，走向那片他沉睡了万载的、幽暗冰冷的生命禁区。每一步落下，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青色战甲便黯淡一分，亿万神羽纷纷凋零，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星空，如同为漫长旅途画下的休止符。当他走到禁区边缘，即将没入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有一道苍凉而悠远的声音，随风飘散，落入洛风耳中，也落入整个宇宙所有倾听者的心底：“……这一掌，我记下了。”话音落，身影消。唯有那片被他踏过的星空，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温柔的余韵，久久不散。洛风目送他离去，直至那抹青色彻底消失于幽暗深处。他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一拂。身后那扇“自性灵山”的虚影，如朝露遇阳，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转身，面向地球方向。那里，灵气氤氲的山峰之上，叶凡依旧盘膝而坐，浑身圣辉流转，五大秘境神光璀璨，一枚枚古字围绕着他静静旋转。他眼中仍有恍惚，却已多了一分沉静，一分了然，一分……难以言喻的期待。洛风唇边，再次浮起那抹极淡、极静、极不可测的笑意。他并未言语。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地球的方向，轻轻一点。指尖一点金光，渺小如尘，却蕴含着万古不灭的佛意与无可撼动的慈悲。那点金光脱指而出，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光丝，瞬间跨越无尽星海，温柔地，落向叶凡眉心。光丝触及皮肤的刹那，并未灼烧，亦未烙印。只有一道无声的梵唱，在叶凡灵魂最深处响起：【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与此同时，叶凡体内，一直蛰伏沉寂、仿佛蒙尘已久的轮海秘境，突然掀起一阵无声的潮汐。苦海中央，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莲子，悄然破开厚重淤泥，迎着那缕来自星空彼岸的佛光，缓缓……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