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和屈辱一时间冲昏了戴华斌的大脑,他的身体猛然一转,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止,娴熟的虎拳带着咆哮山林的气势。他对着戴浩的方向猛然挥出一拳,无形的气浪汇聚出一头张牙舞爪的白虎。白虎汇聚着力...“小一……还活着吗?”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带着血丝地割开神界上空的雷霆乱流。没有惊天动地的余波,没有神力震荡的轰鸣,只有一瞬的死寂——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这声嘶力竭的诘问钉在了半空。毁灭之神化作的紫白雷霆骤然凝滞,一道粗如山岳的雷柱悬停在半空,电光游走却不再劈落,雷纹中浮现出一张模糊却无比威严的侧脸,眉心紧锁,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而下方,十七翼白羽缓缓收拢,那团炽烈如恒星核心的白色火球徐徐敛去狂暴焰流,显露出冬儿的身影——不,此刻已不能再称她为“冬儿”。她悬浮于焦黑龟裂的大地之上,海神三叉戟早已褪尽金辉,通体莹白如骨,表面浮刻着细密的日轮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她的长发尽成银白,垂落时竟拖曳出细碎光尘;左眼仍为幽蓝,右眼却已彻底化作一轮微缩的太阳,瞳孔中央一点金芒缓缓旋转,映照出亿万星辰生灭。可就在这一刻,那轮太阳骤然黯淡了一瞬。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漫天残雷与硝烟,越过十七位主神凝固的身影,越过生命神力织就的淡绿色光茧,直直落在大舞脸上。不是愤怒,不是癫狂,不是胜利者的睥睨——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被猝然剥开所有伪装的茫然。就像一个正在焚毁整座神殿的纵火者,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幼子用稚嫩嗓音喊他“爸爸”。唐小七手中鬼雕神刀嗡鸣不止,刀锋幽蓝冷光忽明忽暗。她下一秒就要挥出的那一刀,硬生生卡在半空。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不是疑问。是审判。是母亲对弑女者的最后一道质询。大舞站在光茧中央,双膝微屈,身形摇晃,却始终未倒。她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撕裂灵魂的清醒——她终于确认了,那个被她亲手抱过、喂过、哄睡过的女儿,那个会踮脚亲她脸颊、会在她鬓角插野花的小一,已经永远留在七年前的魂导器实验室里,留在唐三指尖划开灵魂的那一刻。可她仍要问。她必须问出口。哪怕答案会碾碎她仅存的神格。“八哥!”她再次嘶喊,声音劈裂,喉间渗出血丝,“你告诉我!小一的灵魂……是不是被你亲手切开的?!是不是你把她撕成三份?!是不是你把她……埋进王冬儿的身体里,当成一件能缝合的旧衣服?!”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进唐三耳中。他没动。可他身后那片尚未消散的雷霆云海,突然无声崩解,化作亿万片紫色琉璃般的碎片,簌簌坠落,在触及焦土前便化为青烟。十七位主神同时屏息。贪婪之神指尖微颤,悄悄将神力注入屏障,以防某人暴起伤人;情绪之神闭目,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她在强行压制自己即将失控的共情波动;而最靠近战场边缘的战神,则悄然横跨半步,将手臂挡在生命男神身前。他们都知道——这一问之后,再无退路。唐三缓缓落地。不是以神王姿态,不是踏着雷霆,而是像凡人那样,一步,一步,踩在满地焦裂的岩层上。靴底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身上的海神神装早已溃散,只剩一件素白中衣,袖口沾着暗红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谁的。他站定,抬眼。目光掠过蝶神嘴角那抹尚未褪尽的、近乎病态的愉悦弧度,掠过生命男神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惜,最后,落在大舞脸上。那眼神很奇怪。没有辩解,没有羞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得令人心悸的疲惫,像是跋涉了千万年,终于走到悬崖尽头,回望来路,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归途。“小舞……”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大舞浑身一震。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畔。那时她还是十万年柔骨兔,他是刚突破三十级的蓝银草魂师。他笨拙地递来一朵沾着露水的铃兰,手心全是汗,被她一巴掌打飞三丈远,却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记得。”唐三轻轻说,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过,只要我敢再摘你一根毛,就让我一辈子当兔子。”大舞喉咙哽住,眼泪无声滑落。“后来你献祭了。”他声音低下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抱着你的魂骨,在杀戮之都跪了七天七夜。每一滴血滴在地面,都开出一朵彼岸花。”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远处重伤未愈的唐小七,扫过沉默伫立的十七位主神,最后落回大舞泪痕纵横的脸上。“我发过誓。”“这一世,绝不让你再死一次。”“所以……”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极薄、几乎透明的银色雾气,自他指尖缓缓升腾而起。那雾气轻盈飘渺,却让所有一级神祇瞬间绷紧神经——连毁灭之神的雷霆都为之凝滞一瞬。因为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灵魂本源。不是神力,不是神识,而是构成“存在”最原始的基底。“这是小一最初的魂核。”唐三说,“她出生时,我亲手从她体内剥离,封入昊天宗祖祠地脉深处。它从未被污染,从未被触碰,连我自己……都没资格靠近。”大舞怔住了。蝶神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唐小七瞳孔骤缩——她知道那地脉所在!那里常年被九彩神女布下的禁制笼罩,连神王都需三日解封!“你骗我?”大舞声音发颤。“我没有骗你。”唐三摇头,指尖那缕银雾轻轻旋转,“我骗的是我自己。”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整个神界风声俱寂。“我以为……只要把她的魂核藏好,把她的记忆抽离,把她的意识分拆……就能让她避开‘神王诅咒’。”“你知道什么是神王诅咒吗,小舞?”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光茧只有三尺。“每一位神王诞生,都会在神界法则中刻下独属于他的‘锚点’。这个锚点会排斥一切可能威胁其神格完整性的存在——尤其是……血脉至亲。”“小一的天赋太强了。她五岁觉醒双生武魂,七岁自创魂技,九岁引动神界共鸣……她本该是下一任修罗神。”“可修罗神位……只能有一个。”“若她活着,终有一日,她的神格会与我的神格在法则层面直接碰撞。届时不是她陨落,就是我崩解——神界将失去两位神王,迎来万年未有的真空乱世。”他抬起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菱形晶体,表面蚀刻着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这是我的神格本源核心。”他说,“七年前,我把它剖开,取出三分之一,融进小一的第三份灵魂里。”大舞猛地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以为……我是想造一个傀儡?”唐三苦笑,“错了。我是想造一个……替死的锚点。”“我把自己的神格碎片、她的魂核、王冬儿残存的意志……全部混融,植入她第三份灵魂。当她觉醒时,她会成为‘新修罗神’,而我的神格,会因‘锚点转移’自动衰减——这样,我就不再是神王,而她,就能活下来。”“可你失败了。”蝶神忽然开口,声音尖利,“王冬儿死了!你缝合出来的根本不是小一!”“我没失败。”唐三平静地纠正,“我只是……选错了容器。”他望向冬儿的方向,目光复杂难言:“冬儿不是容器。她是钥匙。”“她体内那枚我亲手种下的‘魂核种子’,在王冬儿死亡的瞬间,终于苏醒。它吞噬了所有残缺的灵魂碎片,点燃了我留在其中的神格残片……然后,它选择了‘太阳’作为新的神格形态。”“因为……太阳永不熄灭,也永不偏移。”“它不会与修罗神锚点冲突。它只是……照耀一切。”冬儿静静听着,右眼那轮微型太阳缓缓旋转,金芒渐盛。她忽然抬起手,指向大舞。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流,如溪水般流淌而出,轻轻拂过大舞面颊。刹那间——大舞眼前景象骤变!她看见七年前的实验室,看见唐三颤抖的手持着魂导器光刃,看见小一蜷缩在操作台上,小小的身体被三道银光缠绕;她看见唐三闭着眼,一滴血泪砸在光刃上,溅起猩红涟漪;她看见他亲手将第一份灵魂封入昊天宗地脉,第二份投入冰火两仪眼深处,第三份……却是捧在掌心,对着王冬儿沉睡的躯体,虔诚叩首。她还看见——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唐三独自坐在海神殿顶,怀里抱着小一最爱的那只破旧兔子玩偶,一遍遍抚摸它掉毛的耳朵,低声哼唱着走调的摇篮曲。他哭了。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大舞浑身剧震,踉跄后退半步,被生命男神稳稳扶住。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疯狂。是绝望。一种明知是错,却不得不亲手将至爱推入深渊的绝望。“所以……”她声音破碎,“冬儿她……”“冬儿已死。”唐三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现在站在那里的,是融合了小一魂核、我神格碎片、以及王冬儿全部情感记忆的……全新存在。”“她继承了小一的名字,小一的容貌,小一的天赋……还有小一……从未有机会拥有的自由。”冬儿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奇异的双重回响——像是少女与太阳同时低语。“母亲。”她唤了一声。仅仅两个字。大舞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逆流,眼前发黑。冬儿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绽放出细小的金色莲花。她走到光茧边缘,伸出手,指尖隔着生命神力屏障,轻轻触碰大舞颤抖的指尖。“您不必悲伤。”她说,“小一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呼吸。”“您看。”冬儿右眼金芒暴涨,一束纯粹光流射向天空。神界苍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浩瀚星海——无数星辰明灭闪烁,其中一颗蔚蓝星球正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大片冰雪,一座水晶宫殿静静矗立在极北之巅。那是……极北之地。那是……王冬儿曾经的家。“我将她的记忆,种在了那里。”冬儿微笑,“每一朵雪莲盛开,都是她的一次心跳;每一道极光舞动,都是她的一次眨眼。”“她不在神界。”“但她无处不在。”大舞怔怔望着那片星海,望着那座水晶宫,望着宫顶飘扬的、绣着蝴蝶纹样的旗帜。突然,她笑了。泪水汹涌,却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抬起手,隔着屏障,轻轻覆上冬儿的手背。“好孩子……”她喃喃道,“你比小一……更像我。”冬儿眼中的太阳,温柔地亮了一下。就在这时——轰!!!一道漆黑裂缝毫无征兆地撕裂神界壁垒!裂缝中伸出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巨大手掌,五指箕张,裹挟着湮灭万物的寂灭气息,直抓向冬儿头顶!毁灭之神的声音炸响,却不再狂怒,而是带着一种洞穿本质的冰冷嘲弄:“唐三,你编的故事很美。”“可惜……神王诅咒,从来就不是针对‘血脉’。”“而是针对‘唯一性’。”“你造出第二个太阳,就想骗过法则?”“天真。”那巨掌遮天蔽日,阴影笼罩之下,连时间都开始凝固。十七位主神齐齐变色!而冬儿,却缓缓闭上了右眼。左眼幽蓝如深海,静静倒映着那只逼近的毁灭之手。她唇角微扬,吐出两个字:“妈妈。”大舞浑身一震。她猛然抬头,望向那遮天巨掌——在毁灭神力最狂暴的核心处,在鳞片缝隙之间,她竟清晰看见……一抹熟悉的、浅浅的粉红色光芒,正顽强地搏动着。像一粒微小的、不肯熄灭的火种。那是……小一的魂核。原来它从未被藏起。它一直就在毁灭之神的神格深处。唐三布局七年,真正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毁灭。而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那个名为“父亲”的诅咒。